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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歷尖商》第四十章 此乃拚刺刀
  葛成的斬監候,秋後再審,分為情實、緩決、可矜、留養承祀等幾種情況:情實即罪情屬實,立即執行;緩決即案情雖屬實,但危害性稍小,留待下次秋審或朝審時再審核;可矜即案情屬實,但情有可原,減死,留養承祀即情節雖重,但父母、父母年老無人奉養,免於死刑。

  從時間上來說,“斬監候”之關鍵詞,落在“秋後再審”的“秋後”二字上。現在已是初冬,早已過了“秋後”,葛成隨時面臨滅頂之災,說不定此時,“情實立斬”的朝廷折子已經在路上了。

  楚簫有些焦慮,

  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東廂房尋思。

  隔著通房,汪拱乾幫楚簫新修的書房裡,郡主和幾個姑娘們圍在炭火旁正在燒烤些吃食,鐵架子上擺了些大蝦,牡蠣,青菜,瓜片等等。

  喜蘭一邊翻弄著鐵架上的燒烤物,一邊說道:“郡主,新買來的胡椒粉末,塗撒在這些個海鮮物上,烤熟了吃起來噴香噴香,又有些可口的辣味……,對了,郡主姐姐,你為何稱呼,把總爺~楚溜溜的公子?”

  郡主哈哈一笑,手裡的燒烤竹簽差點插到了頭髮上:“楚溜溜的公子就是醋溜溜的公子,酸溜溜的公主,滑溜溜的公子。”

  水玉大膽糾正:“喜蘭,郡主姐姐騙你呢,你是北方人,不懂呢喃越語,溜溜的意思,就是歡喜得意的意思……,把總爺好似不喜歡胡椒味,我再烤幾串沒有胡椒的青菜牡蠣,給把總爺送過去。”

  郡主一邊吃著烤蝦仁兒,一邊拿手裡的竹簽子敲打著鐵架:“\依,楚溜溜的公子為什麽把自己關在房裡?午膳也不和我們一同吃,你這兩日可有看到他身子有什麽異常?”

  “爺好的很,爺身子沒有異常,隻是嘴裡總嘮叨銀子銀子銀子銀子,手裡拿著一錠銀子,反覆瞧來瞧去。”

  “莫不是犯了吃口語病?他是個尖商,腦子裡總想著銀子銀子,卻不知燒烤吃食是如此美味。”

  “沒有銀子哪來如此美味燒烤?”

  “水玉,不許頂嘴。”

  ……

  太監孫隆孫公公,單人匹馬,總算是來到郡主府前。他可是天才朦朦亮,就一路快馬,從杭州奔赴而來。孫隆有些怕來郡主府拜見公主,因為公主接了丁娘子的訴狀,要為“葛成斬監候”翻案,而他是“葛成之禍”的始作俑者,正是他向皇上稟告,葛成打死了“礦監使”屬下,而生出“葛成之禍”的事端。

  老管家在中門樓塘給孫隆公公伺候茶水,魏忠賢接了孫隆的馬韁繩,將馬兒牽到東廂房後面的馬廄,系好馬韁繩,他敲楚簫的房門:“把總爺,孫隆孫公公,前來拜會公主”,嗓門很大,喜蘭和水玉從書房裡探出個腦袋,東張西望。

  楚簫開了房門,向喜蘭招招手,低聲向喜蘭吩咐了幾句,喜蘭點頭,疾步走向公主的後廳房。吩咐完喜蘭,楚簫隨魏忠賢走向中門樓堂。

  中門樓堂八仙桌旁,楚簫陪孫隆正喝著茶,喜蘭疾步走來,湊近楚簫耳邊,低語了幾句,便退了,楚簫面露難色,孫隆滿臉倦容卻很平靜:“楚把總,是否公主不願召見我?不礙事,不礙事,我風塵仆仆,渾身風寒邪氣,公主不見,倒是免了傷到公主玉安“,真不愧是久居深宮,什麽時候心裡想的都是主子。

  楚簫不再說什麽,拉了孫隆起身,過曲廊,進到自己的書房裡。碳火鐵架上還有一些郡主和姑娘們留下的燒烤物。她們早已躲在通房裡,\依的床上,

個個豎起耳朵偷聽,來了一個太監,郡主,\依,水玉很好奇,聽來聽去,也沒覺得太監與尋常人,有些什麽不一樣,她們就在\依的小書桌上,玩開跳棋。  孫隆就著茶水,將炭火鐵架上的燒烤物,狼吞虎咽的塞進嘴裡,邊吃邊說:“楚把總,我尋思來尋思去,查抄鄧府髒銀,總也要“師出有名”吧,我是礦監使,茲以鄧府發現礦脈為由,抄了他地窖中的髒銀”,孫隆此話有點水平。

  小尖商一個。

  楚簫心裡有些苦笑,銀子早沒了,銀子不翼而飛了,銀子無影無蹤了,古怪的葡國銀子到底去了哪裡?他不知如何開口向孫隆陳情,思前想後,決定實話實說,把和唐冬兒一起“夜襲鄧府”的狀況,和盤托出,說完後又言:“孫公公,如果實在不行,就從郡主府先支取三五萬兩白銀,公公拿去上繳皇帝內帑,便能先應付一下你“礦監使”的差事。”

  孫隆臉上的倦容加重了,嘴裡慢慢的吃,心裡慢慢的想。一方面,他很失望,他可是指望楚簫能幫他弄到一大筆銀子,好向皇上,向公主,向松江民眾,都有個好交代。另一方面,心裡也很感激楚簫,急他所急,想他所想,不惜用郡主府日常用度的銀子來幫他交差。

  習慣了皇宮深宅勾心鬥角的孫隆公公,一點也不懷疑楚簫,楚簫沒必要,山長水遠的跑到杭州,去把他誆了來,況且楚簫,還要拿出郡主府的銀子幫他交差。他覺得楚簫比皇宮裡的人等,賢明一百倍,他不知道要說些什麽話語回應。

  書房裡兩人悶坐。

  “孫公公,公主的錦衣侍衛於鵬程於大人,也住在後廳房,不如我們一起去拜見,或許可以,討些建議。”

  “好哇好哇,於大人是皇宮侍衛泰鬥,先讓我整理一下身上長袍儒巾的便服。 ”

  兩人來到後廳房,輕輕地敲於鵬程的房門,以免驚擾了公主,於鵬程開門,將兩人讓入房中。

  “孫隆,你在宮中當差日久,應該有些醒目,來到松江,卻鬧出這些無聊小事,找些劣紳設卡收稅,你這礦監使怎麽當的”?於鵬程上來就給了孫隆公公一個下馬威,孫隆低頭垂目,一句話都不敢說。

  楚簫解圍,抓緊時間把兩日發生的“奔赴杭州“和“夜襲鄧府”的經過原委,簡要陳述給於鵬程,於鵬程聽後,背著手在房中來回走著。

  “楚兄弟,你思路清楚,行動果決,老夫很是佩服,銀子的事,慢慢來,不用太著急,和孫公公多謀劃幾次,能籌集多少便籌集多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幫公主把葛成的“斬監候”翻了案。”

  “敢問於大人,如何翻案?”

  “事已至此,小兄弟,如何翻案,也隻能聽天由命了,死馬當活馬醫。”

  “還請於大人賜教。”

  “小兄弟,我現在就飛鴿傳信,稟告皇宮司禮監,孫隆,你過來,關於“葛成之禍”,你可敢重新稟告,紅印畫押,就說葛成與你惹出的“礦監使收稅”致人死命的案件完全無關?”

  於鵬程此話,是要孫隆公公押上性命,替“葛成之禍”翻案!

  “於大人,於大人,奴婢聽命,奴婢聽命”。孫隆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把心一橫,伸頭一刀,沒有什麽大不了。有種!

  於鵬程才是個大尖商,此乃拚刺刀的打法。生意人講究和氣生財,輕易不敢拿人命和別人去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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