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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歷尖商》第四十三章 茲無為而治
  紫禁城,毓德宮。鄭貴妃伺候萬歷皇帝用完禦膳,且淨面淨口淨手以後,萬歷皇帝手裡晃著根龍香木金杖,懶洋洋的開始辦公。

  此套“金杖敲磬,磬響準奏”,不上朝,隻聽奏的辦公方法,是萬歷皇帝從他的爺爺嘉靖皇帝那裡“偷師而來”,爺孫倆的辦公方法,頗有些道家的“無為而治”,其實,精髓隻有一個字,“懶”,提了褲子就“上朝”。

  啥是無為而治?楚簫翻了翻手裡的《道德經》,無為而治的由來,說的是戰國時期,七雄相鬥,戰爭連續不斷,社會動蕩不安。面對動蕩的社會局面,思想家們紛紛提出治國安民的大政方略:名家福導禮治,儒家則主張以德治國,唯獨道家老子提出無為而治。

  “無為而治”是以法治國,而非人治;人過多的乾預,社會秩序則亂,法治則井然有序。對於帝王而言,即是清心洞察、知人善任,將合適的人才擺在合適的崗位上,具體事情分攤給臣下去做,不必事必躬親。

  楚簫放下了手裡的《道德經》,揉了揉腦袋,這些個繁體字,真是看得他,頭髮脹眼發花。他之所以看《道德經》,看“無為而治”,是因為早膳後,水玉給了他一張新得來的《萬歷邸鈔》,是今年三月份的,也就是六個月前的。

  《萬歷邸鈔》上說,三月份,萬歷皇帝主持了三年一大考的丙戌科殿試,考題就是“無為而治”。《萬歷邸鈔》上,一甲二甲三甲,狀元榜眼探花,零零總總,羅列了三百多個進士的姓名,沒有一個是來自四百年後的楚簫認識的。

  楚簫琢磨“無為而治”,也隻是想琢磨一下當朝這個萬歷皇帝,了解一下自己身處何情何景,以免大的方向走偏了。

  萬歷皇帝琢磨的“無為而治”,顯然與楚簫琢磨的“無為而治”,意蘊不同。萬歷皇帝之所以出“無為而治”這個耐人尋味的考題,其實是他這個大宅男的一種隱秘心理動機,說得直白一點,萬歷皇帝在為自己深居內宮過宅男生活,找一個漂亮的理由。

  這是萬歷皇帝“懶政”的一個內因,還有一個內因是,九月份萬歷皇帝得了一種怪病,經常會感到“足心疼痛”,特別是直起腰來的時候,這種怪病大大地影響了萬歷皇帝的起居出行,尤其是后宮的生活質量。

  由此,開始了萬歷皇帝長達三十年的“不上朝”,成為“曠古爍今”的“懶政”皇帝,楚簫能不能治治萬歷皇帝的“懶”病,現在還未得可知。

  合上《道德經》,收好《萬歷邸鈔》,楚簫搖晃搖晃腦袋,有些感慨,得虧自己學的是理科,沒學此咬文嚼字的文科,光看茲些文字,怕是也會像萬歷皇帝一樣“足心疼痛”。還是學理科好,三招兩式就能弄到大把銀子,在滿地都是銀子的萬歷王朝當個尖商,楚簫感覺還不是太難,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依,端些南瓜子進來。”

  萬歷皇帝很斯文,他可不會像楚簫這樣扯著嗓子喊。皇帝拿起手中的龍香木金杖,敲了一下座前玉磬,咣的一聲,幾個太監在奏折上連忙朱筆批紅“照準”。這份照準的奏折,可是關於松江府太豐郡主的。

  前些時日,楚簫和喻均聯合上奏的清明上河圖加燃燈佛玉雕畫卷,讓皇太后非常高興,皇太后一高興,就把郡主被廢的封號“太豐”重新恢復了,太豐郡主重新納入皇家體制。這個事情被萬歷皇帝,拖到今日,才來“照準”,往下還要經過皇宮司禮監,朝廷禮部等幾個部門來回來幾個回合的流程,

郡主看來還是在松江,玩著跳棋,慢慢等著吧。  可歎皇太后,她手下都人,按她的意思起草的恢復“太豐郡主”封號的奏折,同樣會被她這個“懶政”的兒子皇帝,拖拖拉拉,不知何日想起來,才會去“敲磬”辦理。

  書案上的奏折堆積如山,順著書案的桌子腿又堆到地上,四個太監輪流朗讀奏折,讀的口乾舌燥,可是沒有水喝,皇帝面前,太監哪有喝水的資格。

  垂簾後,龍椅上的萬歷皇帝,有些乏了,已然是在打盹,想是空格回籠覺時,與鄭貴妃有些用力過猛。大理寺和刑部,松江府喻均和太監孫隆,關於“葛成之禍”的各自奏折,太監們讀了,萬歷皇帝迷迷糊糊之中,沒有聽到。沒有聽到是好事,楚簫的好運氣就是從“沒有聽到”中得來的。

  於鵬程,楚簫,孫隆,的“飛鴿傳信”:“葛成無罪,彩票可期”被貼在了司禮監的奏折上,正在被太監朗讀,萬歷皇帝突然睜開了眼睛:“何為彩票?”

  ………………

  \依溜去了後山玩火槍。

  水玉雙手端了一個圓碟,碟子上放了些她剛在灶間新炒的南瓜子,走進東廂房楚簫的書房:“把總爺,快嘗嘗,我剛炒出來的瓜子,噴香清甜。”

  是,噴香清甜,和她人兒一樣。

  楚簫嗑著南瓜子:“水玉,魏忠賢去了哪裡?你不可以給他打掩護,實話實說”,

  他想叫魏忠賢再去一趟松江府上海縣,去請秀才徐光啟來府上督造“以工代賑”的工場和臨街鋪面,府前鋪面,汪拱乾都催了好幾次,想在鋪面裡開“泰豐銀鋪”新的分號。

  松江府的“銀鋪典當”行業,強過南京留都,比京城都不差,是萬歷王朝名副其實的“金融中心”,銀鋪多過當鋪,當鋪多過米鋪。

  水玉陪坐一旁,也嗑著南瓜子:“把總爺,魏忠賢又被太監孫隆,找了去喝花酒,魏忠賢還叫我不要告訴你呢。”

  魏忠賢和太監孫隆還真是臭味相投啊,大白天的喝花酒,楚簫甚至懷疑,孫隆是不是一個真的太監,孫隆天天喝花酒,夜夜宿春樓,哪裡來的銀子?

  楚簫看著身旁水玉臉上那兩道彎彎細長的眉毛,總感覺像是畫上去的一樣,很想伸手去摸上一摸:“水玉,你這張《萬歷邸鈔》從何而來?這是我手中與當時當下日期最近的一張《萬歷邸鈔》。”

  “把總爺,是從西虹橋邊的古玩店尋來的,知道爺喜歡,就買下了,花了五個銅板”,水玉不敢抬頭,數著手裡的南瓜子,爺可不可以不要這樣瞧人的臉蛋子啊。

  對呀,老想著在書店裡找,從來沒想過去古玩店裡看看,還是水玉機靈。楚簫不嗑瓜子了:“走,水玉,我們再去逛逛古玩店。”

  “好,把總爺”,水玉很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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