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裡咬著個銅哨子,祖承之在那裡拚命的吹響,雙手卻已經將長弓拉滿,他身邊的一乾人都是如此的狀態。
前面的朝鮮騎兵擋住了僂寇的火銃射擊,現在就是換到明軍騎兵射對方了。半空中響起箭支戈哼過的呼嘯聲,對面還沒有來得及跑的僂寇鐵炮兵中箭栽倒,有的人頭上戴著的鬥笠都擋不住明軍的長箭,直接被釘死在地上。在這樣的時刻,弓箭相比於火銃顯示出了優勢,馬上的射手們很快就可以張弓搭箭再射出第二支箭而鐵炮兵根本不可能完成裝填。
第二支箭射完,鐵炮兵死傷不少,更多的都是潰逃,很多步卒隊伍中突前的武士都被射中。眼前這樣的局面,就連戰戰兢兢的朝鮮騎兵都已經有了勇氣,揮舞著手中的大刀奮勇向前,口中用朝鮮話聲嘶力竭的喊著。
祖承之拿起掛在馬鞍一側的樸刀,吐掉哨子怒吼著催馬上前,根本不在乎自家生死,他這種悍勇也讓身邊的親衛家丁紅了眼睛,各個拚命前衝,要擋在自家將主之前,衝到僂寇的陣列時候,久野重勝看著還像是一點樣子的隊伍一下子散掉了,好像是拿著石頭丟向一堆牙簽,盡管那堆牙簽看著體積不小,看著也有許多的尖刺,但被那石頭砸中,立刻就是迸散四處,沒有任何的反彈。
倭寇武士向後退,足輕向後退,久野重勝率領身邊的騎兵向城牆的一側就是跑去,隊伍瞬時間土崩瓦解。
祖承之大刀連揮,砍殺幾名潰逃的僂寇,一抬眼卻看到了這支逃跑的騎兵,一揮大刀,扯著嗓子吼道:“追這僂寇頭目。”
趴在城上垛口後面的僂寇兵卒能看到明軍騎兵越追越近,久野重勝被人在身後砍了一刀,從馬上栽倒。
“好,居然佔了先,也好,等下就跟大爺那邊給你請功”,有人大叫,久野重勝的首級已經被砍了下來。
祖承之身邊的一名騎兵不顧這首級血汙累累直接拴在了馬鞍邊,祖承之也是興高采烈首戰告捷而且斬首了敵軍將領。
這功勞不小怎麽說也能抵消前面的不少罪過,他們幾百騎追了出來正在說話卻聽到剛才戰場的方向又有炮聲轟鳴而且也傳來了大隊人馬的喊殺聲。
祖承之一乾人正在納悶卻有傳令兵快馬來到大聲傳令:“祖大人,大總兵命你即刻去猛攻西門。”
大總兵就是說李成梁,二總兵自然就是李如梅這些部隊本就是李家的私兵這種並不怎麽正規的叫法。
聽到命令,祖承之也不敢怠慢連忙一抖韁繩率隊去往方才開戰的西門。
等他到了西門那邊的時候發現西門那邊已經是沸騰起來了,不光是方才率領的幾千步牟。
李成梁明顯又將本陣的大隊驅趕向前而且大炮也被推了上來平壤城這個西城門門洞。
如果沒有雜物堵塞那麽大門僅僅是鑲鐵的厚木門而已四門大炮對準了轟擊二炮之後門已經是裂開了幾個口子,三斤炮和六斤炮都被推到了前面來向著兩側的城牆上轟打,僂寇在這個方向上已經組織不起防禦的局面,城門終於經受不住炮彈的捶打裡面響起了。
劇烈的遮斷聲音整個大門崩裂向內開啟,或許是裡面的門閂斷了,大門開啟,能看到門洞那裡有橫七豎八的屍體。
城門被砸出了一個個洞門洞內方才木屑四濺,很多想要堵門的人都是死在了這其中,明軍那裡顧得上這麽多,軍將們連聲吆喝,驅趕著士兵們向前。
到這個局面下也顧不得什麽家兵私兵身上有甲的都是衝在前面,斬敵人首級是一功勞,這先登入城也是大功衝進去先討個頭彩,僂寇的兵馬不可能讓明軍就這麽衝進去。
能看到裡面的足輕在武士的率領下衝出,西門前的吊橋還沒有被拽起明軍士卒已經將護城的壕溝填平了好長一段,也是衝了過去,騎兵對步卒僂寇上下或許還有不服氣的時候。
現在雙方爭奪城門的控制權則是步卒對步卒了,步卒對多車又都是倉促的互相迎土城門洞。
前後的戰場狹窄的很鐵炮兵已經不能施展,可明軍還有人能射出弓箭,總歸是從人頭上吊射過去。
射中一人算是一個人,僂寇足輕的防禦低得可憐,根本沒有辦法抵擋這樣的弓箭,那些武士們穿著竹甲和皮甲倒是好一些。
他們平素裡手持長刀和長槍戰技要比足輕們強很多,但在足輕們面前可以誇耀的武技,在李家的家丁標兵面前卻也算不得什麽。
李家的家兵同樣是脫產專門習武,就是為了戰場之練的戰士,相比於這些僂寇的武士,李家的家兵甲胄和兵器商或許優勢大,雙方碰撞在一起僅僅是稍微停頓,明軍就開始向內推進僂寇的後隊不斷被弓箭射殺。
後隊愈發單薄沒有辦法給前隊足夠的支持前隊本就是落在下風被一步步的向後推,久野重勝在外面的潰敗,城內的人都是看到大炮轟擊城牆和城門時候的聲勢眾人也都是看到。
士氣都已經是跌落到了極點,僂寇的兵馬自以為久經戰陣都是自大無比。
特別是在平壤城中伏擊祖承之那幾千騎兵大勝之後是覺得無比驕橫,在平壤北邊的那個據點,兵馬被明軍殲滅,沒有什麽人逃回
戰鬥的情景知道的人也不多,可方才看到的和經歷的卻完全讓僂寇兵馬的信心崩潰。
原來明軍這麽強,天崩地裂的大炮是讓僂寇們膽寒沒有了士氣又在膽寒之中戰局維持不下去也就是情理之中了,沒有花費太大的力氣,西門已經是被明軍奪取。
對於平壤城的僂寇來講,還有一樁幸運處,那就是這城池都是模仿大明的城池規製,城門之後還有甕城可以依托,這個勉強守禦,但大家都知道這個也守不長久。
……
“城門的敲開,這次不是要全殲僂寇,是要奪取這個城池,等到城門被打開的差不多,他們自己就會撐不住先行逃走”,李成梁肅聲對邊土的李如梅說道。
李如梅重重點頭,轉身去布置吩咐,雖說李如梅遠不如其又,但畢竟是將門出身,又在總兵的位置上做了這麽久,這些常務還是明了。
他吩咐完了這些,看著一隊隊李家的騎兵和步兵投入戰場,這才轉身看向祖承訓。
西門被拿下後,祖承訓就被李成梁叫回了本陣,祖承之此時臉上煙熏火燎的顏色,不過卻是興奮異常。
他身邊的親衛捧著那個久野重勝的頭顱也是興高采烈,李成梁點點頭面含笑意的看了看那首級打趣說道:“怎麽這臉扭成一團了,像是中毒了一樣醜陋。”
“總兵大人還真是好眼力,這小子砍人的刀上抹了藥,就是射虎用的那種,所以才有這個摸樣難看。”
“不錯不錯,非常好,等這次事了你們就和我去宣府慢慢乾,也有不次於在這邊的榮華富貴可求。”
李成梁的話,讓祖承之聽得連忙跪下磕頭,他知道自家拚死作戰總算有個回報,將來未必能在遼寧呆下去,卻可以去宣府那邊求個出身。
畢竟李如松在宣府身邊可用的人實在是太少,祖承之也算是跟隨多年了,李成梁笑著讓祖承之這邊磕了幾個頭然後沉聲說道:“你率領本部兵馬去李寧那邊,一同去東門那個方向的路上設伏,今日我軍就能突入城中,城內的糾纏麻煩些,不過明後日就可以逼迫僂寇棄城。”
伏擊敵人大隊,這的確是立功的好機會,祖承之興奮的磕頭謝過,原本以為大軍兵臨城下炮轟不過是試探,圍城戰也會在第二天展開。
但僂寇第一軍團的一乾人沒有想到明軍動作這麽迅猛,作為試探接觸的久野重勝被斬殺之後明軍沒有絲毫的停頓,立刻是推進到城門處攻破了城防的第一道關卡,在沒有見到這支明軍的戰鬥力之時,僂寇兵馬頗為自信, 甚至是頗為自大。
他們沒想到自己會憑借城池的防禦守衛,自然不會去堵住城門和城門洞,反倒是想著從城門處出擊,所以各路都還算是暢通,當初的自大在意識到不妥之後,已經來不及補救。
朝鮮的城門也就是能做到厚木包鐵,實際上還不是什麽太厚實的城門。
李成梁這次率領的明軍攜帶了足夠多的火炮,聚集火炮敲開城門,然後步卒和騎兵湧入,城門之後有甕城的作用也不太大。
僂寇的弓箭和鐵炮並不能阻擋火炮對甕城內部的轟擊,而且以平壤城內部規製來說很多地方的建設就不能說是合格了,在火炮的轟鳴下一處處城牆崩塌,天黑的時候戰鬥已經是發展到了城內。
僂寇畢竟在城內有過二萬人的部隊,而且在這裡經營了也有半年左右的時間,天黑的時候局面總算是相持住了。
在大炮沒有辦法施展的狹窄街道和小巷中,冷兵器的廝殺慘烈異常,但這樣的廝殺最起碼不是一邊倒的。
進攻明軍推進止住了,天色已暗,夜間的戰鬥有太多的不確定性,凶險也是很大。
李如松這次的出兵就是務求穩妥,立刻是命令停止進攻,收縮一定的區域設置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