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簫和郡主走進中門樓堂,客隨主儀,見禮落座,魏忠賢一旁伺候茶水,來人是南京直隸總督府執事張之昭。
張執事放下手中的白瓷茶盞:“恭喜郡主,賀喜郡主,本執事受人所托,前來郡主府提親,聽聞郡主府水玉姑娘,年華二八,端莊淑儀,容顏俏麗,特來保個媒,求個親,道個喜事。”
郡主和楚簫互相看了一眼,南京直隸總督府張執事,從南京趕至松江,投遞喜帖,竟然是來保媒的,有人看上郡主府的水玉姑娘了,讓張執事來保媒求親。
喜事?算是喜事兒嗎?
郡主客氣的一笑:“水玉姑娘自小入府,與我情同姐妹,今日張執事上門,保媒求親,我心裡甚是高興,水玉若能嫁個好人家,我也會感歎欣慰,不枉姐妹一場。”
有些小尷尬吧,前幾日讀《明太祖實錄》,朱元璋手底下有個小兄弟叫陶宗儀,其《輟耕錄・三姑六婆》:“三姑者,道姑尼姑卦姑,六婆者,牙婆媒婆師婆虔婆藥婆穩婆”,都指一些不太正經的婦人,怎麽張執事,南京直隸總督府的張執事,也當起了媒婆,且還是個官媒。
南京直隸總督海瑞海大人,在楚簫的心中,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一直都渴望去南京拜望,怎麽…,還當起了媒婆,看了那麽多古書,沒記住幾個皇帝的名字,三朝重臣海瑞海青天,可是如雷貫耳啊。
郡主問道:“張執事,不知是哪家公子看上了我郡主府水玉姑娘啊。”
張執事回答道:“求親者,乃南方富豪鄭氏家族,鄭士國鄭公子是也,其曰,得遇水玉姑娘,驚為天人,日日思念,祈望可修百年之好。”
小學雞鄭士國,看上了水玉,勞動南京直隸總督府來上門求親,搞笑呢吧,不過也在情理之中,萬歷朝代,豪門權府互相看上交換個丫鬟,就是主人一句話的事,能正兒八經上門提親,算是丫鬟飛天的造化了。
不對,背後是不是,藏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楚簫又拿起茶幾上的喜帖看看,喜帖上並無南京直隸府的官印,隻落款了張執事的名諱,估計是小學雞鄭士國扯了海瑞海大人的“虎皮”當大旗,但還是要謹慎,晚間好好研究下《明世宗實錄》和《明穆宗實錄》,看看海瑞海大人與鄭氏宗親,有些什麽淵源。
郡主問一旁伺候茶水的魏忠賢:“水玉去了哪裡,張執事上門來保媒提親,總要讓人家見見水玉吧。”
魏忠賢回道:“郡主,水玉姑娘去了泰豐銀鋪總號,核對彩票售賣,是否現在去找回水玉?”
“快去快去,喊了水玉回來。”
…………
水玉和泰豐銀鋪郡主封號的胖掌櫃,來到了東家汪拱乾府第後面的泰豐銀鋪總號,他們要核數結算,郡主府投注彩票發行售賣的上期結果。
核數流程是這樣,一百家售賣網點所得銀兩核數後,所賣彩票總數匯總以後,上報到泰豐銀鋪總號,由水玉核對,上報徐光啟,徐光啟核準再返回各代理網點之返利提成。
水玉覺得身子熱,脫了上身的貂皮棉襖,很小心地掛在屋角的衣架上,貂皮襖子是楚簫買給她的,她顧看得很仔細。
一身飄逸的粉裙,又坐回到桌邊,仔細核看著,越看越興奮,她發現了一個帳冊上的大漏洞:“胖掌櫃,我發現了不妥,各個彩票售賣代理網點,若是想貪墨售賣所得,只需將藍色底單銷毀即可,說些投注人猶猶豫豫錯寫底單的理由搪塞我們。
胖掌櫃遞過來一杯熱茶:“水玉姑娘聰慧,
如此漏洞,水玉姑娘可有想過,有何解決辦法?” “胖掌櫃,辦法當然有啊,我可以去到每個代理售賣網點,每天查看統計他們的銷售底票,核準每天錢票是否一致,不能他們報多少數,我們且認多少數,我一定要說給把總爺聽,不可縱容網點貪墨。”
“……”,胖掌櫃笑笑沒說話。
“怎麽,胖掌櫃,我說的不妥嗎?”
“水玉姑娘,你說的很對,你說的漏洞,把總爺和汪東家早就想過,且有處置手段了,我們做夥計的,只需做好份內事情。”
“……”,水玉有些不明白。
胖掌櫃進一步解釋:“水玉姑娘,一百個售賣網點,每個網點每天賣出去幾萬張十幾萬張彩票,你一張票一張票都去核查貪墨,你可查的過來?郡主府可隻有你一個帳房先生啊”。
“如此,胖掌櫃,如何是好?”
胖掌櫃哈哈哈笑:“你家把總爺是文曲星下凡, 財神爺臨世,那些個被售賣代理網點貪墨的散碎銅錢,把總爺早就從我們汪東家身上算計回去啦,我們泰豐銀鋪總代理發行費用原本是三十取二,被楚把總攔腰砍了一刀,變成了三十取一。”
“……”,水玉臉一紅,端起茶盞喝水,她心裡核算,上期彩票售賣所得總數為七萬五千余兩,三十取一,即為二千五百兩,折合銅錢二百五十萬枚,足以可以抵消那些不屑小人的貪墨銅錢,也省去了她對一百個售賣網點逐家核數的無謂時間。原來如是,把總爺有提前之防范,真是的,爺,你可以事先告訴我嘛,省得人家為你擔心。
…………
水玉和魏忠賢出了汪府的泰豐銀鋪總號,一人一馬,並肩齊行,策馬回府。
“魏忠賢,郡主著急忙慌地叫我回府,所為何事?今日彩票核數還未完成,若是把總爺問及,我就又回答不好。”
“水玉,是有人來府中提親,是鄭士國派人來提親,鄭士國看上你啦,想娶了你回家。”
“魏忠賢,你嘴裡盡是不三不四,信不信我也像\依一樣,拿了馬鞭兒抽你,就不會再胡說八道。”
“水玉,我沒有胡說八道。”
“真是那個淺薄之人上門提親?”
“確實如此。”
“……”,水玉的小臉漲得通紅,緊緊咬住嘴唇,拚命的拉馬韁繩,勒停了馬兒:“我不回去了,我不見媒婆,我且不嫁人。”
水玉跳下馬背,
對著空氣揮舞著手中的馬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