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國貞得到楚簫的提示，很快學會利用錦衣衛的飛鴿密報系統，來輸送前線監軍情況。

這樣隔天他基本就能收到朝廷甚至是皇帝通過錦衣衛轉來的最新指令，比原來通過寧夏巡撫的官驛系統報送奏折，簡直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給朝廷的監軍密報，不外乎就是戰事膠著，辦法不多，要不就是彈奏魏學曾等人，戰意不濃，三軍懈怠。

而且他還時不時的收到楚簫的飛鴿回信，原本還驚訝，為什麽楚簫的飛鴿回信總是比朝廷來的快，幾乎就是當日有回信，後來才反應過來，可能楚簫現在還在塞外土默特三娘子的蒙古包裡呢，比之更東方的京城，距離自然是少了一半。

但楚簫的回信，好像對寧夏平叛“興趣”不大，每每思之，心中也就坦然，心想以楚簫的思維層次，當然考慮的都是一些更高端的事情，自己作為寧夏平叛監軍，被楚簫解救脫困，來到平叛前線，自然應當，恪盡職守，全力以赴。

這一日他來到了李如松的帥帳，李如松收到軍報，說塞外喀爾喀首領著力兔，得到寧夏叛軍\拜的邀戰，又出兵塞內，就大義凜然地要隨軍去阻擊。

李如松先感驚訝，隨之釋然並且感到佩服，派了自己的親兵衛隊保護梅國貞，隨著麻貴，李如樟兩位戰將，一齊領兵前去阻擊前來的著力兔。

從靈州城一直往南，河流水渠到處的景色己經改變，到處是荒漠草灘，人煙稀少。

這一帶本來就荒涼，加上連年的大旱災，車馬行過去後，更是漫天的塵土，此時，路上行來了一隻神色匆匆的軍隊，連駝馬輜重軍械在內，如一條長蛇般的蜿蜒約有近萬人。

看旗號，正是梅國貞和麻貴領的標下人馬，熱起來的天，雖眾人沒有披甲，但個個都是累得滿頭大汗。

根據探馬回報，此次從花馬池沙湃口攻入的一萬蒙古騎兵，己經往下馬關方向而去。

麻貴和李如樟領的軍馬中，約有三分之一是騎兵，不是麻貴缺馬，而是因為他帶來的馬匹中，由於在寧夏城下缺少糧草，因此很多馬匹不是餓死，就是餓瘦，早己不堪大用。

探馬早己四處撒開，一直偵察周邊三十裡的地帶，前方煙塵滾滾，一個全身披甲，背上插著色旗地五寨堡探馬從前方急奔而來，來福跟前，滾鞍落馬，抱拳稟報道:“啟稟大人，前方再行進五裡，就到石溝城了。”

麻貴點了點頭，對身邊的梅國貞喜道:“監軍大人，我們加快腳步，到石溝城再休息如何?”麻貴騎在一匹健馬上，一路過來，他的臉上早己被太陽曬得通紅，不過仍是精神抖擻，老軍伍就是老軍伍，雖說五十歲了，但騎在馬上還是絲毫不見萎靡之色。

“謹聽將軍吩咐。”

……

石溝城，是一個驛站，在靈州城東南九十裡，寧夏亂起，石溝城位於從下馬關到靈州城地重要糧餉要道，經常有糧隊經過這裡，休憩喝水，因此這個荒涼的地方，一下子重要了許多。

梅國貞坐在馬上，任由風沙掃過自己的臉龐，眯著眼睛打量前方不遠處的石溝城，一片的平原荒草沙地中，這座以夯土堆砌的驛城顯得頗為的高大醒目，城上飄著大明的日月旗和蒼龍旗。

不過好象是久無修繕的緣故，城頭己是多處坍塌，城垛上，一些大明軍士正在張望，看旗號是大明軍隊，於是東城門大開。

守城的楊把總帶了幾個軍士們迎了出來:“石溝城把總楊建仁，見過兩位將軍和監軍大人。”

麻貴抬手道:“免了，楊把總，你可見過虜人蹤跡。

”出迎的楊把總單膝跪在地上，恭敬地回道:“回兩位將軍，末將曾接烽火訊息，又聞塘馬回報，虜賊大部，前往下馬關，末將己令守軍嚴加戒備。”

麻貴言道:“楊把總，此地己無事，你回城去，小心戒備。”

楊把總領命回去，關好城門，正休息中，忽然聽到東北方向傳來火銃的聲音。

梅國貞和麻貴都是臉色一變，大軍也騷動起來，跟著更是聽到尖銳地鳴鏑聲響，兩人互視一眼，心中都是想:“蒙古人來了，是著力兔部嗎?”

鳴鏑通信是遊牧民族的老方法了，從漢時的匈奴之亂，一直到明時的蒙古人，都是使用這種手法。

他們的大隊出動之前，都是斥候隊四出，遇到對手，能吃就吃，不能吃就纏，並用鳴鏑通知大隊人馬前來。

麻貴猛地喝道:“傳令下去，全軍整隊，披甲！準備迎戰。”各軍士們紛紛起身，各人都從馬騾上拿出自己的盔甲穿戴起來。”

敵人來了約有萬人之多，正是著力兔率領的那隻萬人蒙古大隊，他們從花馬池沙湃口攻入後，己經到了石溝城了。

地面隱隱的顫動，似乎有劈天蓋地地騎兵前來，看樣子，蒙古人離這不遠了。

探馬一隊隊的回報，蒙古人的態勢，更為的清楚起來，他們的探馬隊與大明軍隊方面的探馬隊，不停的撕殺纏鬥著。

越來越靠近了。

麻貴和副將李如樟經過短暫的商議後，就下令大軍背靠石溝城，擺起了迎敵陣勢。

大軍近萬人，分為左部、右部和中部，左部、右部組成外圍，中部組成內圍中軍。

左部的勢稍為起伏，衝擊有點不易，由麻貴的部下馬孔英及麻承詔領三千步兵擺陳，裝備中，除了弓箭、長槍、藤牌、刀斧外，就是三眼銃，很少有鳥銃，因為他們的鳥銃質量不過關，軍士們普遍不喜，而三眼銃雖然射程沒有鳥銃遠，但勝在銃膛短，粗大，至少不會炸膛，而且為了更好的戰鬥，他們的三眼銃中普遍都裝上長長的木柄，最後還可以安上矛頭，這樣在三眼銃施放後可用以與敵進行格鬥。

軍陣右部地勢平坦，梅國貞估計蒙古人主攻的方位就是這裡。

中軍裡旗手雜流，鑼手摔鈸醫士，還有麻貴的家丁們及一千多騎兵，輜兵們都是聚在這裡組成內圍。

麻貴軍陣裡，中軍的喇叭號令聲一陣陣傳來，還有旗幟不住揚動，左部和右部，慢慢展開，分成了無數個小隊，每個小隊間相距一丈，擺成一個正面約二百多丈，縱深十六排的橫陣。

一聲鑼響，最後眾軍士們都是一屁股坐了下來，手握兵器，隨時準備起身迎敵。

在軍陣的最外圍，還有戰車圍成圓陣，以作為防守，麻貴從總督葉夢熊那兒要來了一百多輛炮車。

由甘肅鎮一個千總領之，每輛炮車中，都有佛郎機兩架，每車配有炮手軍士幾人。

葉夢熊的這些戰車，由於都是輕車式樣，行軍時，推挽只需兩人，所以一路過來，登山涉水，都非常方便，此時可說是派上大用場，梅國貞覺得當前最有用的就是這些跑車了。

梅國貞與麻貴的中軍位置，展開了眾多的小隊，家丁們及騎兵們各為一邊，各人都是神情凝重，隻是看著遠方，最中間搭起了個簡單的高台，在台上，梅國貞還有麻貴兩人，都是站在高台上極目眺望觀察著。

東北方向一片黑壓壓的潮水而來，顯然，那就是蒙古人的大隊騎兵越來越近了。

麻貴不擔心自己軍陣牢固，而導致蒙古人不攻，他們是入境作戰，不論是哪一方面都是對他們不利，今天不攻，明天他們要不要攻，後天呢?對峙下去，他們有那麽的糧草補給嗎?

韃靼部入塞擄掠大明境內， 如果一直有一隻萬人大軍纏著他們，等境內的大明軍隊合圍，後路又被斷了，他們就免不了全軍覆沒的下場。

所以對他們的唯一機會就是，擊敗眼前的大明軍隊，讓別的大明軍隊膽寒。

遠方黑茫茫的一大片蒙古騎兵，越來越近，各樣的旗幟密密麻麻，如雨而來。

最後這些蒙古人在離己方的戰陣差不多兩裡的方停了下來，這時候，就是雙方探馬大顯身手的時候，也就是所謂的前哨戰。

軍隊的探馬，向來是各軍中最強悍的勇士組成，一時間，兩軍的陣前，殺聲不斷，箭矢銃聲不絕，難解難分。

李如樟騎在一匹健馬上，身旁還有兩匹備用的馬匹，他領著一些家丁，在離蒙古人大軍約一百多步的的方，一邊仔細觀察著蒙古人的軍力布置，器械裝備等情況，一邊還要隨時與蒙古人迎出來的探馬作戰，見李如樟是如此囂張，蒙古人憤怒了。

一個看起來是蒙古千夫長樣子的人，從軍陣前出來，他一邊拍馬嚎叫，一邊取出馬鞍旁的騎弓，張弓箭，哇哇叫著，縱馬向李如樣猛衝而來。

看見這樣的情形，李如樣也是非常興奮，他有意立威，將鐵槍收回，抽出自己的馬刀，策馬急往那蒙古千夫長方向迎去，兩人都是口中大叫著，身下的馬匹越催越快。

很快，雙方隻離二十步遠的距離了，“嗖！”的一聲響，那蒙古人的騎弓響動，一根鐵箭，直向李如樣的面門而來，眼見那鐵箭勢不可擋，直到了自己面前。

李如樟左臂一抬，臂上那騎盾，一把擋住了那根鐵箭，深深的插入了騎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