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歷皇帝想念楚簫是真實的,而且這種想念,每日每刻在增加,在強烈,也是真實的。
根據明朝的財政制度,萬歷皇帝的后宮,一般不能隨便動用國庫的錢,而是設立了專項內帑,也稱為金花銀,萬歷年間呢,每年皇帝內努的專項資金也就將將一百萬兩,大概佔到每年戶部國庫四百萬兩的四分之一。
太少了,因為萬歷皇帝現在已經是“家大業大”呀,宮裡的太監人數超過兩萬,宮女人數超過五千,想想看,這麽多太監宮女一年要用多少銀子的用度?單單為這些人死亡準備的棺材,一次都要達到兩千多口,萬歷皇帝的內帑非常吃緊。
萬歷皇帝比之徽商汪拱乾,過的差遠了,縮手縮腳的,哪有汪拱乾那麽瀟灑,如果萬歷皇帝知道楚簫一條字幅一根青菜就可以輕易的從汪拱乾手裡忽悠到六十萬兩白銀,萬歷皇帝估計得羨慕到吐血。
萬歷皇帝增加內帑金花銀似乎也隻有兩個辦法,一開源,二節流。
“開源”就要無休無止地和朝廷戶部內閣閣員這些五六十歲的“老夫子”,去唇槍舌劍,爭吵不休,這些朝廷重臣只會之手者也皇朝祖製“搪塞抵製”萬歷皇帝,就拿不出一個可以增收銀子的辦法,萬歷皇帝自然是沒有心腸去和他們爭吵,也真吵不過。
“節流”的方法,萬歷皇帝自己都覺得有點下三濫,派些個身邊的太監去到地方,強征暴斂,又能收回幾個銅板?但是沒有銀子,萬歷皇帝在宮裡,實在是擺不出皇帝的威儀,也覺得非常沒有面子,作為皇帝總是要給奴婢們行些賞賜吧,不能總是兩把湘妃扇,兩塊發霉的中秋月餅,或者是鯽魚鮮藕枇杷什麽的,皇帝總要來點真金白銀吧,否則,這些奴婢們心裡會有怨恨的哦。
萬歷皇帝的爺爺,嘉靖皇帝,不就是有一次差點被心存怨恨的宮女們活活勒死嗎。
現在好了,現在有了楚簫。
楚簫送進宮裡的銀子,真的讓萬歷皇帝大開眼界,說正經話,萬歷皇帝平時很少能夠見到真金白銀,宮裡的真金白銀以前是大太監馮保在管,現在是皇太后和司禮監在管。
萬歷皇帝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豐潤盈致的元寶銀錠,龍榻邊,禦案桌上,一字排開十個托盤,每個托盤上是大寶中寶小寶各六個楚簫送進毓德功的銀錠,快到月底了,按照司禮監侍寢太監的安排,月底被皇帝寵幸的侍寢妃子,基本上都是七個八個九個十個一起上,今夜是十個低階妃子一起侍寢,萬歷皇帝準備給每位妃子賞賜六個楚簫送的元寶銀錠,皇帝心裡美的很。
別說八個九個十個一起上,萬歷皇帝,其實連一個都搞不定,萬歷皇帝,自從九月份得了“足心疼痛”這個毛病以來,整個太醫院所有的大小太醫,沒有一個人能夠把準脈,下準藥,民間的偏方也吃了不少,吃的萬歷皇帝幾乎沒了男人的力量。
如果按照四百年後的醫學理論,應該是一種比較嚴重的休門氏症,也就是引起青少年結構性駝背的疾病,隨著病情加重了,脊椎骨排列移動錯位,壓迫脊椎骨間的神經,從而引起疼痛。
關鍵是這種病,讓萬歷皇帝在嬪妃們面前,非常沒有男人的力量和男人的面子。
現在好了,有了楚簫送進毓德管的影子,幫萬歷皇帝找回了很多面子。
十個低階妃子剛剛解衣寬帶,就看趴在床上的萬歷皇帝面露難色,於是得了元寶銀子,向萬歷皇帝謝了恩,妃子們又穿回衣服,
個個腳步匆匆,跟著太監出了毓德宮。 萬歷皇帝躺在龍榻上,氣喘籲籲,背脊和足心一陣一陣的疼痛,鄭貴妃和四個宮女,在一旁仔細耐心的按摩,現在萬歷皇帝的心裡,隻覺得鄭貴妃和楚簫才能帶來些寬慰和舒爽。
特別是楚簫的神奇彩票,神奇之處就在整個朝廷無有一人知曉何為彩票,卻又能神奇的變幻出真金白銀,這是萬歷皇帝對楚簫心生向往的主要原因。
萬歷皇帝覺得隻有眼前的鄭貴妃,和遠在松江的楚簫才能帶來真實的觸摸和信賴。
嘿,傻皇帝呀,真金白銀不是宅在皇城深宮裡幻想出來的,也不是楚簫的彩票變魔術出來的,是老百姓兩個銅板兩個銅板攢出來的。
………………
松江府,丁娘子布莊,旁邊的一家客棧上房裡,住著南京來的“秦淮八豔”之首~董小婉。
換做平日,董小婉才不會接這個嘮什子皮草展銷會模特走秀, 無奈迫於李如梅和范晨晨的官勢。
她內心的真實想法是,松江府有楚簫,來松江府走秀,便有機會見到楚簫。
作為秦淮八豔之首,董小婉內心卻看破紅塵,一個“要麽賣笑,要麽去死”的永遠“不得贖身”的教坊司樂姬,她心如死灰,也只在遊歷於高山俊水之間,內心才能得到些慰藉。
楚簫的出現好似點燃了她內心一點點生命之火,她覺得楚簫俊朗如大山,清秀如江水,身邊歡場裡那些經常出現的貪官酸仕,與楚簫一比,根本就是高山上的敗枝,清溪裡的枯葉,不值一提。
董小婉靠在軟榻上,腿上放著兩本《萬歷邸鈔》合集,唐冬兒告訴她說,楚簫對《萬歷邸鈔》極其上心,所以董小婉就隨身攜帶來了松江,想找個機會把合輯本送給楚簫。
與楚簫的偶遇,原本以為也僅是一次爬山游水,但由於唐冬兒的體己話介紹,董小婉知道了楚簫不僅兩次從驚濤駭浪中搭救了冬兒,而且風吹雲淡話語瀟灑中,就幫冬兒弄來了三十萬兩白銀和無數糧肉,解救了困頓於海島上的一眾屬下,小婉心裡膜拜得緊。
董小婉輕輕地把兩本《萬歷邸鈔》合集放在軟榻上,站起身,伸手摸摸桌上的水壺,茶水涼了,她也無心召喚夥計來伺候茶水,隻是有些失神的在屋裡來回走動。
她想見楚簫,但是她不敢,精致的臉上,是自卑的愁容,念及的是,要是冬兒在,就好了,冬兒可以幫她搭搭橋,讓她見見心裡想的人兒,哪怕隻是低低的說上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