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遇到了幾撥來詢問日程的傳令兵,打的是宋應昌的旗號,宋應昌催促他加快行程,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一入遼陽,他便飛馬趕赴經略府拜見宋應昌。
到達之前,他都做好準備了,如果宋應昌要自己按照那種所謂的規矩拜見的話,他肯定直接闖進去不給他好臉色看,就像李如松一般。
按照規定,梅國貞拜見宋應昌的話應該先穿戴好盔甲,在門庭處叩個頭,然後出門換身衣服再說話。這不是糟踐人嗎?
都封了爵了你還這樣折騰人,簡直是羞辱,所以他絕對不會接受。
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經略府的門口居然有一個勾著身子的老仆正在等候他,看到一位將軍飛馬趕來,就連忙上前拜見:“將軍可是梅國貞?”
梅國貞下馬,把馬鞭丟給了親兵,回答道:“正是梅某。”
“太好了!”老仆再拜,開口道:“我家經略公早就在等您。”
梅國貞奇怪道:“經略公等我很久了?”
“將軍先請吧。”老仆引著他進入了府內:“我家老爺病了很久。”
“經略公病了?”聽聞宋應昌生病的消息,他一愣,這才明白是怎麽回事,大戰當前,主帥病倒,這可不是什麽好事,弄不好還要出亂子。
難怪宋應昌希望自己早點來,看來是想把軍務托付給自己代為主持,而不是存著要打殺威棒的心思,這樣一想,他的心裡舒服了許多,老仆把他引到了一間屋子前。
敲了敲房門,然後推門而入,一股濃濃的藥味傳來,他不免有些皺眉。
一眼望去,看到了一個蓋著被子躺在床上的面色蒼白的老人DD宋應昌今年應該五十六歲了,放到現代是高級官員雄心勃勃繼續拚幾年的歲數,而放到大明是不折不扣的老者。
“梅國貞到了。”老仆在床鋪前輕聲喚醒了床上老者。
“快扶我起來。”沙啞的聲音傳來,梅國貞意識到宋應昌的身體條件的確不太好。不一時,宋應昌已經半靠在了床鋪上。
梅國貞上前一步,抱拳行了個軍禮:“屬下備倭總兵官拜見經略大人。”
“無需多禮,坐吧!”宋應昌微微笑了笑,請他坐下,待他坐下,宋應昌掩口咳了幾聲,這才緩緩開口:“見笑了,老夫這身子不爭氣,居然患了水土不服之症,雖沒什麽大礙,但是頭疼腦熱的也實在是難受,上了年紀以後身子大不如前,恢復起來實在太慢,無法處理軍務,唯恐耽誤了大事,這才急急忙忙的讓你盡快趕來為老夫分擔。”
梅國貞忙開口道:“經略公謬讚了,屬下怎可擔負如此重任?有負大人所托。”
“可以。”宋應昌忽然來了這樣一句,把他說的有些愣神,宋應昌見狀微微一笑,從枕頭底下抽出了一封信遞給了他:“葉公就是這樣說的,老夫還從未見過葉公如此推崇一個人,不惜以自己的名節擔保你的能耐,你又如何不能呢?一定能。”
“……?”梅國貞一愣,接過這封信,抽出來一看,一種難以言表的感覺彌漫在心中。葉夢熊推測自己有極大的可能性成為此次的東征主將,所以提前寫了封信給自己的老相識宋應昌,以自己的名節擔保蕭如薰的軍略政略民略都是上上之選,是上馬能治軍下馬能治民的難得人才。
懇請宋應昌不要為難和束縛他的手腳,讓他盡力施為,必可挽回大局,贏得勝利。看完信件,他久久不能言,心中充滿了對那位老人的感激之情,“葉公大恩,不知何時才能報答!”
宋公笑道:“葉公為人一心為國,若非於國有益,他絕不會以自己的名節擔保你,所以你打贏此戰,是你對葉公最好的報答了啊。”
梅國貞站起身子,恭敬的行了一禮:“屬下必竭盡全力以報葉公宋公!”
“甚好。”宋應昌對身邊的老仆示意了一下,老仆便端來了一個盤子,盤子上放著經略的大印,宋應昌嚴肅的說道:“老夫身體不濟,無法處置公務,即日起,由提督備倭總兵官代替老夫處理一應公務,直至老夫病愈。”
梅國貞接過了大印,再次行禮:“屬下遵命,不負重托。”
應昌公輕輕松了口氣,開口道:“這樣,老夫也就放心了,不瞞季馨,老夫這些日子在遼陽也做了不少準備,和朝鮮王的一些大臣打過交道,對這裡的事情也比較了解,能告誡季馨的就是,萬萬不能對朝鮮君臣期待過高。”
梅國貞點頭道:“連自己的國家都守不住, 還能指望他們什麽呢?宋公,不知遼東是否有足夠的軍糧?”
“你不打算讓朝鮮人出軍糧嗎?”宋應昌眯起了眼睛問道。
“三都俱失,八道盡毀,他們還有多少糧食可以提供給大明呢?不僅糧食方面我們需要留一手做點準備,各種軍械物資,包括軍務聯絡,包括驛站專遞的信息,包括進軍道路,全部都要重新考察,重新處理,朝鮮人提供的情報基本上不能相信,甚至連朝鮮的臣子裡說不準都有日寇的奸細,我軍的軍事情報也絕對不能向他們透露。”
應昌公微微笑了笑:“不瞞季馨,這段時日老夫在遼陽也算是窺得一二玄機,朝鮮人如此希望我等快速入朝作戰,卻根本不提準備多少糧草之事,那是沒安好心,若是被他們誆騙了把這四萬多兵馬帶到朝鮮去,怕是還沒開戰就要被餓死了,老夫已經籌措了八萬石糧食,夠大軍一兩月之用,全部囤積在遼陽,正打算逐步運往邊境,你以為怎麽樣?”
梅國貞點頭笑道:“屬下以為應當盡全力將糧草快速運抵朝鮮義州,在大軍抵達齊備之前,務必將糧草全部運往義州待用,決不能對朝鮮的保證有一絲一毫的信任,自己的糧草還是得我們自己解決,一二月的糧草足夠屬下殲滅一股日寇,收復一些地區,到時候直接奪走日寇的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