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進軍,此二人就是為了爭奪首先攻克朝鮮王京之功,才沒命的進軍,二十余日就攻克朝鮮王京,那一次是小西行長贏了,加藤清正大怒,率軍去了東北部的鹹鏡道,讓小西行長向加藤清正求援,諸位將軍以為會怎麽樣?”袁黃得意的撫著自己的胡須說道。
梅國貞笑了笑:“之前加藤清正在王京被小西行長贏了,按照他們之間的宿怨,小西行長一定會羞辱加藤清正,加藤清正氣不過,這股氣還憋在心裡,現在死對頭居然要來求援,加藤清正肯定非常得意非常高興,而且不會願意來救援,肯定希望小西行長被大明多教訓教訓。”
“畢竟他們到底是一支軍隊,唇亡齒寒的道理很多人都明白,小西行長危在旦夕,加藤清正雖然恨極了小西行長,也不能真的就讓小西行長被大明真的吃掉,但是他們是死對頭,他絕對不會直接來救小西行長,那麽,他會如何?”
梅國貞側過身子,伸手指向了義州城的位置,“我告訴金忠善,讓他透露給加藤清正知道,大明全軍壓上平壤猛攻,後方隻有朝鮮軍隊在駐守,加藤清正是直接率軍過來和大明軍隊冒著生命危險死磕,還是另外找一個好的法子,一舉兩得,一石二鳥之計策。”
他的話說到這裡,李如松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加藤清正會以圍魏救趙之策解救平壤?”
梅國貞點了點頭:“沒錯,加藤清正一定會這樣實施。”
“安州和定州都是我軍屯糧之地,他萬一不去義州而去安州定州會如何?”
“加藤清正是個賭徒,他敢在孤軍的情況下越過圖們江進攻一無所知的海西女真部,就知道這個人渴望功勞渴望成就到了什麽地步,更別說現在他的功勞被死對頭狠狠壓住一頭,他想出頭的心思超越了一切想法。”
“所以這個時候的人是最瘋狂也是膽子最大的時候,安州定州隻有糧食,攻打糧倉還會讓義州有所察覺和防備,屬於打草驚蛇之舉,一旦朝鮮王慌亂之下渡江尋求大明保護,加藤清正就會血本無歸!還會被回師的我軍圍住,必會全軍滅亡。”
“現在義州有日本人夢寐以求的朝鮮王!而且隻有朝鮮軍隊在駐防!日軍極其蔑視朝鮮軍隊,在那般的逆境之下都能擊潰朝鮮軍隊,朝鮮軍隊的軟弱無能是日軍自登陸以來就養成的觀點,為了尋求利益的最大化,他甚至會選擇偷襲的方式偷襲義州,一鼓而下,然後再南下焚毀糧倉,這才是他會做的事情,因此,我要在這裡設伏,扎個口袋,等他過來,一口吃掉他的全部!”
梅國貞握手成拳,狠狠的砸在了地圖上,諸將紛紛明了,帶著前所未有的激動和自信,紛紛抱拳道:“末將明白!”
隻有李如松抿了抿嘴唇,瞧了瞧軍帳裡的氛圍,忽然有一點點小小的挫敗感,議事結束之後,諸將都下去為戰鬥做準備。
梅國貞把面色有異的趙虎和陳燮留了下來,“沒讓你們一起去義州掙功勞,是不是覺得心裡不痛快”?走到兩人面前,溫聲問兩人。
“末將不敢。”兩人異口同聲,他笑了笑,開口說道:“你們是我的嫡系,是我一手帶出來的親信,在旁人眼中,你們與我是一體的,我對你們做的任何優待和照顧,都會在其他部隊的眼裡無限的放大,從而產生不忿和嫉妒的情緒,為何遼東軍在大明很不受歡迎,其中就有遼東軍的地域歧視太嚴重的原因,他們只看得起自己人,蔑視所有人。”
“可是,其他的部隊也不是軟柿子捏的,南兵有相當強悍的浙兵和苗兵,北兵裡也有我們寧夏兵和宣大兵,都不弱,誰能服氣呢?這個道理套在現在的我身上,就是一樣的,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我身上,大家都知道這一次火器部隊立下大功,取勝基本上都靠火器,寧夏兵和浙兵立下大功,騎兵也立下很大的功勞,那把宣大弓弩手和山東槍手置於何處?”
如果一次兩次不要緊,但是每一次都這樣,他們就會有怨言,軍心就會渙散,軍隊就不好帶了,作為一個西北出身的主將,我不能拿浙兵和女真騎兵的利益動手,那只會讓浙兵和女真騎兵加倍的不滿,我隻能讓你們委屈委屈,把這次立功最大的咱們的本部和浙兵一部留下來,把發揮的空間留給山東槍手和宣大。”
一旁站立的趙虎和陳燮互相看了看,心裡的一些小嘀咕也消失了,他們不是主將,也從未擔任過主將,不知道主將還需要考慮那麽多的事情,所以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愧疚不好意思。
梅國貞伸手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笑道:“倭寇一共八個軍團,咱們可以均分,一邊四個,誰都不多誰都不少,在此基礎上全憑各自的本事,但是作為主將,我必須要提供給各支部隊一定的機會,這是我作為主將的職責所在。”
聽得趙虎和陳燮也露出了笑容,抱拳行禮道:“末將遵令”,“嗯。”兩人離開之後,他才坐回了主將的位置上,歎了口氣。
袁黃一直在旁邊處理文書,見了他這個樣子,便笑道:“為將難,為主將更難,不幫襯自己子弟兵的主將,最難,大明朝廷分各個派系爭鬥不止,軍中也有各個派系爭鬥不止,誰都不容易是吧。”
“督帥,好在我的嫡系們都不強勢,多為我家將出身,還能受我的控制,人數也不多,才能如此安排。”蕭如薰揉了揉太陽穴:“若是換作遼東軍那幫子驕兵悍將,李如松也是要妥協的,對旁系不好會被旁系認為處事不公,對嫡系不好會被人認為是胳膊肘朝外拐,打仗不僅要打勝,還要兼顧各個地方部隊的利益,不容易啊。”
“如此,朝堂如此,軍中如此,天下如此,鄉土情節難以改變,怕是越往後,此等爭執愈烈,鄉人互相結黨排斥外人,卻不是每個人都有季馨這般謹慎細微的心可以及時安撫,老夫還真是擔憂會出亂子”,袁黃擱下了筆,歎了聲。
“還是先關注眼下吧,此戰我軍損失不多,此次回師設伏正好可以把傷兵帶回後方診治休息,打完仗就地補充之後,再啟程回平壤駐防,商討下一步戰略,這次大勝就先不寫捷報,等收拾了加藤清正之後,再寫捷報,一口氣給朝廷報喜,增強朝廷的主戰信仰。”
梅國貞提起筆開始書寫軍令:“袁公,倭寇經此大敗,損兵將不下三萬,這等損失之下,倭寇還有向北進攻的信心和可能?”
一旁的袁黃眯著眼睛搖了搖頭:“按照老夫的估計,他們一旦知道小西行長和加藤清正兩部被我大軍徹底收拾掉,一定會對我產生恐懼之心,我大軍兵威之下,他們恐怕隻要不是戰略要點都會直接放棄,鹹鏡和平安二道自然不用說,緊鄰我軍兵鋒的黃海道不太可能有倭寇敢於抵抗,東邊的江原道也不是戰略要地,怕也不太會被固守到底。”
“想必倭寇恐懼之下,回收縮兵力以圖自保,選擇戰略要點以堅守,袁公以為哪座城池會成為倭寇聚兵之所?”梅國貞直接相詢。
“在下想,不是開城,就是漢城,老夫判斷,漢城的可能性最大,畢竟漢城是朝鮮王京,也是倭寇主帥駐地,大營所在,他們一定會在漢城死守,漢城一旦丟失,倭寇將失去最主要的據點,其糧草運輸線路也會被切斷,情況會非常糟糕,所以,他們必然會選擇死守漢城不出。”
梅國貞點了點頭,看著地圖,目光落在了漢城的位置:“加藤清正收拾之後,漢城以北臨津江以西將再無可阻擋我大軍之日寇,則朝鮮至少三道得複,可安穩一陣子,為我們多提供一些糧草馬料了,我們也好籌備一下在漢城和倭寇的決戰,他們在這裡集合的兵馬越多,我就越高興,能抓多少,就抓多少俘虜!”
一旁的袁黃想起之前他的話,莫名的,心中也有了一絲絲的期待,十月三十一日,僅僅休整一日的三萬明軍就在梅國貞的帶領下秘密返回。
而留在平壤城的一萬明軍分成兩批,彼此開始了一場戲劇性的假戰鬥,一方假裝日本人對天放槍發矢,一方還是扮演大明軍隊。
但是進攻力度並不怎麽犀利,隻是軍營嚴整旌旗飄揚,作秀做的還不錯,這都要歸功於他的演技。
倭寇加藤清正不一定會完全相信小西行長真的會求救,但是作為一個賭徒,一個急於立功的賭徒,這種心理會促使他的判斷力下降,隻要一旦確認平壤城的淒慘狀況,他會立刻拋下一切顧慮前來義州。
梅國貞把徹底收服軍心的目標全部寄托在了這一場戰鬥和三個日本人身上。他賭對了,失去退路的人的責任心和智商都相當的高。
為了完成他的囑托,金忠善可以說是嘔心瀝血了,他在加藤清正的麾下作戰過,了解加藤清正犀利強悍的作戰風格,也了解加藤清正狂妄自大的個性。
這種人一旦被瞧不起的人給超過了,那心裡的負擔會高到什麽樣的程度可真的難說,一旦有打翻身仗的機會,無異於救命稻草,一定會死死抓住。
金忠善帶人花了兩天半的時間穿越了山川抵達鹹鏡道之後,發現加藤清正並未繼續南下,心裡一松的同時,也感覺到哦那位天兵主將的未卜先知。
他說加藤清正未必沒有偷襲明軍後方的想法,所以一旦發現了戰機,是不會輕易離開的,尤其是管和小西行長的意氣之爭。現在看來,這家夥果然未曾離開。加藤清正,是導致金忠善離開母國再也回不去的直接凶手。
要說不恨,是不可能的,他對主要凶手豐臣秀吉有恨意,卻不及對加藤清正的恨意。
他極為憎恨加藤清正,有個機會為自己的主家報仇雪恨,他一定會抓住。在他的精心策劃之下,加藤清正中計了。
加藤清正相信此時此刻明軍大軍都在圍困平壤城,小西行長正在城內望眼欲穿的瞪著他來支援。
長久以來彌漫在心頭的怒火和怨氣瞬間消散,對著那位假信使,加藤清正狂妄的大笑了起來!“回去告訴小西行長,等著我去救他!”加藤清正一腳把那“信使”踹了出去,就整兵準備去偷襲明軍後方了。他又不是小西行長的至交好友,隻有至交好友才會冒著生命危險去四萬明軍攻打的城池拚命救援。
明軍的人數比他們兩支軍隊加起來還要多,戰鬥力大概也不弱,直接去那不是找死嗎?到時候給明軍連著小西行長一起收拾掉那可如何是好?所以最好的方法才不是直接去救援,而是另外一招。朝鮮王啊!朝鮮王所在的義州啊!哪裡可是明朝聯軍的大本營。
隻要偷襲了那裡,等於直接廢掉了明朝聯軍的本部,明軍還怎麽打?朝鮮王都沒了,還怎麽打?
到那個時候,自己的功勞得多大?太閣得多高興?自己又能如何的羞辱小西行長那個藥販子?到時候,自己才是第一功!加藤清正欣喜的點起兵馬就要翻山越嶺的去追尋第一功。當然,他也沒有完全昏了頭腦。
他還是派人去平壤城周邊查看情況再來匯報他,然後他在決定到底要不要參一腳。
如果明軍此時已經攻克了平壤城,那他掉頭就走絕不停留,但是如果雙方還在鏖戰,那就是天賜良機了。派去的人回來報告說,城內外還在戰鬥。
但是雙方都很疲憊的樣子,而且小西行長已經沒有彈藥了,基本上都在用弓弩攻擊明軍,明軍好像彈藥也很匱乏的樣子。但是平壤城的圍困是嚴嚴實實的。加藤清正立刻就確定了之後的戰略,讓隊伍內的朝奸做向導,率兵急速往義州的方向趕去。
中途有人提醒明軍和朝鮮軍的糧草大營在安州和定州,問加藤清正要不要去偷襲,加藤清正思考了一下拒絕了,“攻打糧倉肯定會引起注意,萬一朝鮮王提前渡江跑到明國去,以我現在的兵力可沒有把握了,一定要先抓住朝鮮王再焚燒糧倉,然後順著原路撤退,行動要快!”這是加藤清正的戰略計劃,也是梅國貞的誘敵之策。
現在的金忠善一步一步的傳遞日軍的行軍情報給梅國貞,梅國貞幾乎可以實時掌握日軍的行動動向,徹底確定了日軍要攻打義州的情報,便在日軍的必經之路上設下了伏擊圈。Ps:書友們,我是古鎮小蘭,推薦一款免費小說App,支持小說下載、聽書、零廣告、多種閱讀模式。請您關注微信公眾號:dazhuzaiyuedu(長按三秒複製)書友們快關注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