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趙將,有攻城野戰之大功,而藺相如徒以口舌為勞,而位居我上。且相如素賤人,吾羞,不忍為之下……”
“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從口入。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
學校操場上,琅琅書聲不絕於耳。
學生們三三兩兩鑽在一起,邊擤鼻涕邊打哆嗦。
高三年級主任曾下過規定,所有高三學生,早晨必須去操場誦讀課文。
美其名曰‘磨練意志’。
如果隻聽聲音的話,外人肯定以為這學校學子刻苦努力,有頭懸梁錐刺股的決心與態度。
林圖夾著書本,若有所思沿著操場跑道畫圈。
原本對待早讀最為認真的他,此時此刻不知道在發什麽呆。
昨夜,自己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主動聯系了那位黑衣無面人。
著名王學家境澤同志曾經說過,世間萬物,皆逃不過真香二字。
林圖自然也不能免俗。
當他興衝衝向黑衣人提出再來一個任務時,結果對方毫不留情拒絕了自己。
沒等林圖打破砂鍋聞到底,黑衣人理理衣領,慢條斯理告知給林圖原因:
“資源是有限的,每位應召者,七天之內隻有一次領取任務的機會。”
“事後,不論任務完成與否,概不拖欠,也不積攢。”
緊了緊套在校服底下的老舊棉襖,林圖打了個噴嚏,揉著鼻子喃喃自語:
“每個星期……都能拿一萬塊錢啊……”
林圖沒來得及詢問黑衣人,為何他會知道自己的家庭住址。也沒告訴這位神秘來客,自己能在現實世界中變綠的事實。
前者是沒想到,後者是沒必要。
一想起自己以後也能年薪幾十萬,林圖就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再看看眼前一個個枯燥乏味的英語單詞,正所謂食之無味棄之可惜,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林圖同學?早啊。”
突然,一道聲音在林圖面前響起。
林圖回過神來,發現不知何時,眼前站著一位梳有齊劉海,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的文靜姑娘,正笑吟吟看著自己。
“早,程依一同學。”
林圖還以微笑。
操場就這麽大,能撞見自己的同桌,實屬正常。
“林圖同學還是一如既往的認真呢,怎麽,還在頭疼那些英語單詞?”
掃了一眼林圖手裡的英語課本,程依一扶了扶眼鏡,巧笑倩兮。
“對啊……英語這門學科……我實在沒什麽天分。”
林圖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
作為班級中,乃至於全校都算得上名列前茅的優等生,林圖的各門功課皆堪稱拔尖。
唯有一門英語,每次測驗成績下來,林圖的卷面愁雲慘淡不忍直視,無一例外。
這可讓班主任和英語老師操碎了心。
尤其是英語老師,連放產假的機會都沒有,一心撲在該如何提高林圖的英語成績上。
倒也不能怪林圖沒用功,隻能說有些事情……真不是人力可以勉強的。
伴隨著一陣下課鈴聲響起,散落在操場四處的高三學生急不可耐趕往教室,好抓緊時間湊著暖氣補個回籠覺。而學弟學妹們則堪堪走出課堂,一臉豔羨。
教室裡的人想出來,教室外的人想進去。
林圖與程依一並肩而行,
程依一懷裡捧著書本,馬尾辮晃來晃去。 “林圖同學……將來準備報考哪所大學呢?”
程依一偏過腦袋,有意無意問道。
“誰知道呢,盡力而為吧,”林圖報以淺笑,“像我這麽個蹩腳成績,未來……沒人能說得準。”
“林圖同學太謙虛了,”程依一皺皺鼻子,“如果連你都說不準,全級又有幾人敢打包票?”
林圖有些錯愕,隨即哭笑不得揚揚手中課本:
“事實勝於雄辯,每次英語考試成績可都擺在那,由不得我說了算。”
“天才是由百分之一的靈感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組成嘛,隻要再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就夠了。”
程依一捋捋馬尾,安慰著林圖。
“但那百分之一的靈感,恰恰是最重要的。”
林圖一本正經不苟言笑,鄭重其事反駁道。
額。
程依一張了張嘴……
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才好。
兩人不約而同陷入沉默之中,林圖也有些不明所以,怎麽莫名其妙就把天給聊死了呢……
驀地,一陣破空聲由遠及近,從林圖腦後響起。林圖頭都沒回,下意識朝後一甩胳膊,剛好砸中那個帶起破空聲的物體。
“嘭!”
一聲悶響傳來,林圖緩緩轉過身子,一顆籃球在地上蹦Q幾下,隨即晃晃悠悠滾至一旁。
“喲,林大高材生!不好意思啊,麻煩撿下球!”
林圖半抬眼眸偏轉視線,只見塑膠跑道一側的籃球場上,幾個流裡流氣的十七八歲少年嬉皮笑臉打量著自己。
而剛才喊話的那位,膀大腰圓足夠分兩個半林圖,正頂著一顆大光頭,蹲在球場邊緣。
林圖面不改色,手指在大腿上輕輕敲打著。
徐南。
和孫博他們是一起的,也是眾人口中,每個班級都會存在的‘扛把子’。
講道理來說,林圖和徐南……應該沒什麽交集。
二者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不過……每當徐南等人有學習上的‘困難’時,他們都會把林圖的東西拿去‘借閱’一二。
而林圖呢,對此始終都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態度。
所以,在這些自我標榜為混社會的少年眼中,林圖就要比其他的書呆子……
識相許多。
“你先回教室吧。”
“麻煩捎一下我的課本。”
“謝謝了。”
將手裡的英語書遞給程依一,林圖笑了笑,隨即抄起籃球,朝徐南那夥人緩步行去。
看著林圖的背影,程依一抿抿嘴唇,懷抱著課本頭也不回跑向辦公樓。
要出事了。
作為同桌,程依一對於林圖和徐南的恩怨糾葛,當然再清楚不過。
徐南是轉校生,猶記得剛來本班時,態度雖然算不上友好,但也是客客氣氣的。
然而隨著次數漸長,大概是發現林圖的性子軟弱好欺負,徐南也就開始理所當然變本加厲起來。
對此,程依一還專門問過林圖,為什麽要縱容那群不學無術遊手好閑的壞學生?
結果這個長相很是清秀,還生得一雙極好看眼眸的男孩,卻隻是同方才一樣,對自己笑了笑。
隨即在一道選擇題答案上打了個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