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圖那雙眼眸宛如湖泊般深邃,長久與之對視甚至會莫名感到一陣驚惶。孫博咽了口唾沫,噤若寒蟬。
他好像回到了那年初夏,自己給心儀女生遞送情書,然後等待宣判的夜晚。
“嗡……嗡……嗡……”
“接下來請欣賞,高二九班翟毅奇同學點播的歌曲。”
“情深深雨鰨瀾韁輝諛閶壑校嚳瓴煌砦未掖搖
雪花伴隨著校園廣播紛紛揚揚灑落,林圖仿佛將誠惶誠恐的孫博由內而外瞧了個通透,面部線條逐漸趨於柔和:
“呼……算了,把這些東西收起來,以後叫我林圖就好。”
孫博的嘴巴越張越大,逐漸符合非洲人的尺寸,狂喜之情溢於言表:
“好的圖哥!沒問題圖哥!”
林圖:“……”
緊了緊身上裹著的老舊棉襖,林圖呼出一股白氣,率先朝操場走去。
孫博趕忙亦步亦趨跟在後面。
“說吧,想讓我幫你什麽忙?提前做好心理準備,殺人放火違法亂紀的事,我不做。”
雪地上留下兩串腳印,林圖抬腳踢了踢雪,隨口問道。
“我、我想覺醒……”
雙手揉搓著衣角,孫博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支支吾吾低聲開口。
“具體點。”
林圖眉頭微蹙,這麽大個男人說話從來不抓重點。
“圖哥,下次夢境任務……我想請你搭把手。”
孫博深吸口氣,糾結半晌才忐忑不安道。
“搭把手?那東西……還能一起做?”
林圖眉梢微挑,偏過頭看著孫博。
“當然可以!”
孫博拍拍胸膛躊躇滿志,繼而沮喪得像個漏氣娃娃:
“前兩次任務我失敗了,要是這次還不能成功……那就真沒機會覺醒成為應召者……”
“但是!”孫博話鋒一轉,暗戳戳拍了林圖一記馬屁,“這次有圖哥在旁掠陣,那些臭魚爛蝦根本不足為懼!”
林圖撇撇嘴,懶得搭理這貨,隨即貌似想起了什麽,不由得好奇問道:
“話說……任務失敗有懲罰麽?我就做過一次任務,具體規則還不太清楚。”
“懲罰嘛,微乎其微,”孫博摩挲著下巴,“任務獎勵自然沒有,剩余的……充其量也就浪費一次任務機會罷了。”
林圖點點頭,若有所思。
“不過……新人的覺醒任務最好能一次過。否則淪落到我這般田地,屆時進退兩難呐!”
孫博一臉唏噓,仿佛殺馬特髮型裡夾雜著滄海桑田。
“你先別忙著感慨,”林圖翻了個白眼,“要是真想跟著我,那就把你這頭毛趕緊拾掇拾掇,板寸也好光頭也罷。還有什麽耳環戒指項鏈,全給我摘了。”
“總而言之,明天早上,我要看見你像個正經學生,聽明白沒有?”
“了然了然,圖哥你放心,待會我直接翹課去收拾!”
孫博撓撓頭,眉開眼笑聽話得像隻大號吉娃娃:
“哦對了!圖哥,我再多嘴這麽一句,當初你那任務……是怎過的啊?我就好奇,沒別的意思!”
林圖揚揚眉,不以為意道:
“循規蹈矩按部就班,不然還能怎麽過?”
“嘶……那你確實厲害!覺醒任務對咱們普通人來說,難度可一點都不小。”
孫博豎起大拇指,第一次打心眼裡佩服林圖,慶幸自己並未跟錯人。
“很難嗎?不就覺醒之後打發掉任務目標麽,
這有什麽值得炫耀的?” 林圖不敢苟同,將手揣在衣兜裡反問道,繼而晃晃悠悠緩步踱回教室。
孫博張了張嘴,愣在原地,一時間竟無語凝噎。
合著……
您老人家是任務途中覺醒的啊!
沒來由得,孫博耳畔隱隱約約響起非洲鼓的敲擊聲。仿佛眼前鋪天蓋地飄揚著的不是雪花,而是‘歐皇’二字。
咫尺天涯遙不可及……
黑板上的距離高考日期一天一天縮短,林圖並沒有荒廢學業,哪怕自己如今也能周薪破萬。
與之相比,應召者超能力什麽的,反倒位卑言輕……
今天是星期日。
林圖的第二次任務機會已經刷新。
寒風如鋼針般鑽過貧民區的大街小巷,老舊水泥地上肆意橫流的廢液被層層薄冰所包裹。
道路本就崎嶇,林圖小心翼翼繞過重重障礙,在清冷月光映襯下影子拉得極長。
隔壁窗戶透出的燈光忽明忽暗,不時傳來斷斷續續的吵鬧聲,其間還摻雜著摔碎鍋碗瓢盆的刺耳聲響。
林圖晃晃腦袋,莫名有些心煩,仿佛有人往貧民區上蓋了一層厚重的陰影幕布。
突然,旁邊小巷裡傳來一陣哭喊,其悲慘淒厲甚至一度蓋過了那家夫妻的爭吵。林圖在巷口稍稍駐足,卻沒有半點見義勇為的念想。
不過,這個聲音……
貌似有些耳熟。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你們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影影綽綽中,幾個模糊身影將某人圍堵在小巷深處。被包圍者拚命蜷縮著,可惜在他身後矗立著的斑駁牆壁就像一道閘門,阻絕了一切希望。
這是一條死路。
他已經無處可逃。
“小兄弟,你不要激動,有話慢慢說,我們沒有惡意。”
那些人沒再往前,而是一直溫和勸慰著對方,實在不像是凶神惡煞的反派該有的作風。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殺了人!你們怎麽可能會放過我!”
被包圍者情緒頗為激動,看起來受過極大刺激。忽然,原本負隅頑抗的那人趴在地上埋頭痛哭,一邊哭喊一邊還在苦苦討饒:
“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放過我,放過我好不好……”
其他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對。
驀地,那人仿佛知道自己插翅難飛,猛然從地上彈起,瘋魔般朝其他人撲來:
“既然你們不讓我活,我就把你們全都殺掉!!!”
被包圍者面色猙獰咬牙切齒,宛若身負重傷的孤狼。
在其身上,道道湛藍電光若隱若現。
林圖瞳孔驟縮,隨即打了個哈欠,假裝什麽都沒看到,若無其事轉身朝家走去:
“該死的,最近怎麽老出現幻覺?”
“想必是時候去伏羲廟上柱香了,好好祛除這一身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