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圖別無選擇。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最優解。
當諸犍出現的那一瞬間,便打消了林圖計劃正面擊潰敵人的一切想法。
雙方實力並不對等,甚至可以說……
有點懸殊。
成與敗,如今全都寄托在白鵺對於孫博的善惡判斷之上。
林圖就像是在玩俄羅斯輪盤賭。
成,皆大歡喜。
敗,滿盤皆輸。
可以很負責任的說,如果孫博不能成為應召者,那麽他與林圖注定會因為將來的實力及身份差距……
分道揚鑣。
畢竟誰才是主角,大家心裡都很清楚。
諸犍。
善吒。
行則銜其尾。
說實話,面對諸犍,林圖心底還是有些發怵的。
任誰看見一頭長著人臉,本不該存在於世間的凶獸,恐怕都會嚇到五肢發顫欲罷不能。
RB東工大學森政弘教授,曾提出過一條理論。其核心觀點是:伴隨物體仿真程度抵達某個臨界點時,人類對其的親和反應會陡然跌入谷底。
這就是著名的恐怖谷效應。
林圖悶哼一聲,腳下一個踉蹌,跌跌撞撞撲倒在地滾了好幾圈,才堪堪止住身形。
“嗡……嗡……嗡……”
磕磕絆絆從岩縫間爬起,林圖晃晃腦袋,一縷血絲順著耳廓流淌而下,身上橫七豎八劃著好幾道白印。
那是尖銳石棱賜予他的禮物。
看起來極其狼狽。
“吼!!!”
唇齒張闔間森森尖牙清晰可見,諸犍身子一晃,股後尾巴居然憑空變長,刮起陣陣惡風如攻城槌般朝林圖凶悍襲來。
林圖:“!!!”
你這玩意兒……
還能變粗變長變硬?!
嗡鳴聲連帶著視力也受到些許影響,林圖搖搖晃晃雙手一撐地面,凌空翻身與長尾擦肩而過。
“啪!!!”
諸犍翹臀一扭得理不饒人,剛從地面刺出一個深坑的尾巴便悍然拐彎,朝著還在半空中的林圖橫掃而去。林圖躲閃不及,被狠狠抽落正中靶心。
“嘭!!!”
如一條破布袋摔打在山岩上,林圖顫顫巍巍直起身子,倚靠著某塊巨石氣咽聲絲。
右側臉頰一道傷痕,鮮血淋漓幾欲見骨。
正宗打臉,諸犍出品。
坦白來說,林圖從小到大,根本就不會打架。如果遇見什麽渾人,一直都是毫無章法的拳打腳踢頭頂牙咬,完全憑借著一股子狠勁。
吊住一口氣,誰先趴下裝死,算誰輸。
如今,林圖就像一個身穿六神裝的青銅選手。而對面則是王者意識巔峰手速,裝備與他相差無幾,甚至還略勝一籌的大神。
別無他法,只能憑借著皮糙肉厚莽過去,對於現在的林圖來說,亂拳打死老師傅才是正解。
關鍵是……對面那頭諸犍,怎麽看都不像是最美不過夕陽紅的老大娘啊。
如若只看臉蛋不看身材,諸犍那張人臉,竟還能瞧出幾分眉清目秀的網紅潛質。
吐出滲入嘴裡的渾濁血液,臉上火辣辣的傷口疼得林圖齜牙咧嘴。
林圖不怒反笑,這瞬間比利·海靈頓、范·達克霍姆、貝奧蘭迪等偉大哲學家的面孔,從他腦海中一一閃現。
打夠了吧?
現在……
該我了。
林圖挑釁似的揚揚拳頭,諸犍弓起腰身,發出陣陣低吼,
一張人臉看起來異常恐怖猙獰。 林圖無動於衷,高舉的右拳裡,一根中指緩緩伸出,臉上笑容愈發肆無忌憚:
“法克油。”
說罷,林圖拍拍屁股,頭也不回拔腿就跑。
沒有半點留戀,甚至比先前還要快上幾分。
諸犍微微一愣,明顯不明白這個過於新潮的手勢動作,到底意欲何為。
但諸犍知道,倘若自己繼續發呆的話,那這頓新鮮血食,可就真要溜走了。
“吼!!!”
凌厲的長尾在地上抽出幾道裂隙,諸犍憤怒至極仰天咆哮,隨即四爪騰躍間,朝著林圖漸行漸遠的背影飛快衝去。
賊子休走!!!
……
“呼……呼……呼……”
眼前景色永遠是單調乏味的岩石,孫博的視野不斷晃動,胸口劇烈起伏,如老漢推車般大口喘著粗氣。
他一邊狂奔一邊四下張望,搜尋著林圖描述過的白毛黃爪鳥。
“快、快點……得、得再快點……要不然……圖哥那邊、可就、就撐不住了。”
孫博氣喘籲籲自言自語道,外套早已不知被他丟到何處。而那件緊緊包裹著上身的單衣,此時此刻甚至能擰下一捧汗水。
單張山固然很大,但卻像一座死氣沉沉的巨型墳堆。孫博跑了大半天,也沒遇見一只動彈著的活物。
更別說什麽白毛黃爪鳥了。
難不成……
這山上就只有豬尖而已?
孫博搖搖頭,甩掉腦子裡的胡思亂想。如果說林圖真想騙他,那就根本沒必要答應自己的請求。
要知道,林圖可是近乎於無償性質的幫助,甚至還倒貼了一次他的任務資格。
林圖也說過,那可是紅果果的一萬塊錢啊!
沒人會跟錢過不去。
而自己,只需付出一點恭維對方的嘴皮子口水罷了。
孫博汗如雨下,他實在支撐不住了,一屁股癱在地上氣不接下氣。
他不是林圖那種覺醒者,意志也沒安迪那般堅韌,更喊不出‘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打敗’的名言警句。
他只是個普通人,一個故意把自己收拾成鄉村非主流,好不受別人欺負,還能嘗嘗欺負別人滋味的小不良。
雖然如今在他面前,正矗立著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可他手裡沒有鑰匙,也不會喊芝麻開門。
誒?
等等!
喊……
對呀!雖然自己跑不動了……但可以呼喚那隻白毛黃爪鳥過來啊!
圖哥不是也說過麽,只要那白鳥發現自己,便會主動尋覓他的行蹤。
反正這單張山死氣沉沉跟不存在時間似的,聲音的傳播速度可比跑步快多了。
狠狠扇了自己幾耳光,獎勵一句‘媽的智障’,孫博說做就做,趕忙扯開喉嚨大喊起來:
“喂——有沒有人啊!哎不是,有沒有鳥啊!!!”
“救命啊!救人啊!有沒有鳥來幫幫忙啊!!!”
孫博七手八腳從地上爬起,邊走邊吼:
“鳥神!你快現身吧!出人命了!豬尖要吃人啦!咳咳……”
前有諸犍聲嘯山嶺,後有孫博鹹魚打挺,沉寂了無數歲月的單張山,此時此刻……
顯得熱鬧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