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正常人的話,估計會一直在“怎樣才能在不破壞‘蛋糕’的情況下,去數清楚貓的數量?”這個問題上糾結很久。
但是紀寧的思維方式,向來不是很正常。
他的思考方向很快就從這個,聽起來莫名其妙,事實上基本無法操作,又完全找不到合理動機的問題上跳到下一個問題。
如何才能在數不清貓的數量情況下,‘正確’的回答問題?
紀寧認為小男孩兒開篇一大堆,看起來並沒有多少意義話,裡邊卻藏著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小男孩兒說他不知道為什麽被困在這所學校裡,暗示了過完生日就可以離開,卻又說心裡有個困惑,隻有正確的解答了這個‘困惑’,他的生日才會過去。
拋開‘過生日’這個儀式化的行為,其核心思想應該指的是,解答‘困惑’=獲得自由
那麽這裡邊有個乍一聽不大能注意到,仔細想想卻非常矛盾的地方。
就是由誰來判斷這個問題的正確答案。
小男孩說‘心裡有困惑’,意思自然是說他不知道這個答案是什麽,需要一個人來告訴他。
但是最後卻說,告訴他‘正確’答案,他的生日就會過去。如果沒能回答他的問題,或者回答錯了,就會被永遠留在這裡成為他的新朋友。
如果在沒有拆掉‘蛋糕’的情況下,在‘蛋糕’外層能看到的貓屍的基礎上,隨便加上一兩個數字,蒙一個答案出來。
誰來判斷這個答案是否正確?
總不可能由設計出這個遊戲劇本的程序來自動默認吧……
那這不就變成了,‘我有一個困惑,你幫我數數這裡有多少隻貓,不好意思,這我數不了,但是我可以蒙,你猜猜我能不能蒙對?’
光是想一想就覺得這是一個BUG……
兩種比較正常的可能性:
一:小男孩不知道問題的正確答案,但是一直在這個房間裡,那個看不到的小男孩兒的‘朋友’知道。
二:小男孩不知道問題的正確答案,隻有當正確的答案出現時,他才能知道那是正確的答案。
關於第一種可能性,紀寧的思路是,這個情景劇本裡,關於小男孩兒那個看不見的‘朋友’。存在的意義。
關於第二種可能性……
新聞裡說殺死小男孩兒的唯一嫌疑人是他的母親,雖然強調了母親的精神狀態不正常,但是小男孩兒卻說:和媽媽在一起才是我應該做的事。
顯而易見,小男孩兒對於自己被媽媽殺死並且鋸掉腦袋這件事情,已經釋懷,或者根本沒有責怪,還非常渴望去找他的媽媽……
這說明小男孩兒很愛她的媽媽,她的媽媽除了殺死他這件事做得極其凶殘以外……其他的時候對他也很好……
等等……
他好像找到最關鍵的問題出在哪裡了。
小男孩兒是等到他看完新聞以後,才對他提出的這個問題。
這也就是說,在他進入這間辦公室以後,小男孩兒沒有馬上現身,並不一定僅僅是由於劇情需要的關系,他獲得了一定的時間來了解這間學校的相關信息。
而是――心理暗示。
看過那段新聞之後,紀寧腦子裡幾乎立刻就腦補出一個工作體面,看上去溫婉善良有愛心,實際上內心極度壓抑扭曲,因為憎恨愛人背叛恨得腦子出了問題的女人,終於有一天忍不住拿起了電鋸鋸掉了家裡那個熊孩子的頭的畫面……從而在心裡種下了‘媽媽是個瘋子’的這個暗示。
那麽一個瘋子做出什麽奇怪的事情來,自然都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包括小男孩兒提出的這個問題本身最奇怪的地方。
為什麽問題不是‘這個蛋糕是由幾隻貓組成的’,而是‘媽媽一共殺了幾隻貓用來給我做蛋糕?’
當對一個人的第一印象被植入之後,很容易把不符合這個印象的其他信息,摒棄到錯誤的方向去。
就比如說新聞裡的後半部分其實有從側面的角度提到,男孩兒的媽媽性格溫柔,為人和善,還經常收養一些流浪的小貓。對自己的兒子也從來都非常寵愛,從來沒有人看到男孩兒的媽媽對男孩兒發過脾氣。
在這裡有一個非常關鍵的信息,媽媽是喜歡貓的。
這個信息完全對應了小男孩兒提出問題的那個最奇怪的部分,‘媽媽一共殺了幾隻貓用來給我做蛋糕?’
那時紀寧在被‘媽媽是瘋子’這個強烈的心裡暗示的影響下,自然而然的認為,瘋掉的媽媽連自己兒子的頭都鋸掉了,殺幾隻貓又有什麽稀奇的呢?
所以對於這個奇奇怪怪的問題,總覺得哪裡有點問題,卻又一時間聯系不到一起。
現在仔細想想,從紀寧進入這個空間裡開始,他雖然記下了最初那間房裡那本破損日記裡的提示話語,但是卻忽略床邊那個,被六根擺放成一圈圓形的紅色蠟燭下用彩色粉筆繪製的五芒星圖案。
那種一看就知道是用來召喚點什麽的奇怪法陣……會不會也跟這裡的劇情相關?
孤單的沒有朋友的男孩、日記本、蠟燭、五芒星圖案、看不見的好朋友、貓屍蛋糕、恐怖遊戲、男孩心裡的困惑……
在將這裡所有古怪的地方串聯起來之後,似乎將真正的事實指向了一個比較玄妙的方向…..
有沒有可能瘋的其實不是‘媽媽’,而是‘兒子’?
因此……這個問題的關鍵,其實不在於‘殺了多少隻貓’,而是‘貓是誰殺的’。
見紀寧遲遲站在原地,隻是做出思考的模樣,卻什麽實際行動也沒有做,小男孩兒好心的開口提醒道,“小哥哥,你光是這樣看著,可是數不清楚的哦…..”
紀寧沒有著急搭理小男孩兒,在把最有可能接近事實真相的情節, 在自己的腦子裡大致過了一遍後,又瞟了一眼比之前已經短了大概三分之一左右的蠟燭,這才望著小男孩捧在手裡的頭篤定的回他道,“你的媽媽沒有殺過貓,這些貓是你自己殺的。”
小男孩在聽到紀寧說出的‘答案’之後,抱著腦袋的雙手微微的抖了抖,面無表情的開合著嘴唇,“我……貓是……我殺的?”
“貓是我殺的…..”
“貓是我殺的…..”
“貓是我殺的…..”
當小男孩兒面部表情痛苦到開始扭曲,並且不斷的重複的念叨著同一句話的時候,紀寧知道他回答‘正確’了。
怎麽說呢,隻要不在一開始就鑽了牛角尖去數貓,進了心理暗示的圈套,把事情理順了,要猜到‘正確’答案,也不算是太難的一件事。
在小男孩兒正式崩潰的一聲尖叫後,這個奇怪的遊戲也跟著宣告結束了。
男孩兒的尖叫對火焰有非常強烈的影響力,‘蛋糕’上的紅燭之前綠色的火焰忽的轉變成了正常的紅色,接著瘋狂的燃燒起來,火焰吞噬了所有的貓屍,發出烤肉時那種清脆的‘劈啪’聲。
與此同時,火焰堆裡有白色的貓形影子竄出,急速的撲進了男孩兒身後,辦公室角落的一片陰影裡,數道白影從陰影裡爭扯出一片人形的黑色影子,眨眼間將其搶食而空,隨後白影也跟著消散掉了……
小男孩兒抱著自己的腦袋,表情木然的站在燃燒著貓屍蛋糕的火堆前,呐呐低語道,“所有的事情……我都想起來了……小哥哥,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