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的話語,一字字一句句在劉邦的心中回蕩。
他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看起來有些渾濁的眼球上透露著呆滯的神情。
“用人之身軀,來祭爐火……”嘴唇機械的輕啟,閉合。清晰的話語透露著千鈞的沉重。
腦海中,工坊的火爐在一點點的幻化成影。兩個身著重甲的兵衛壓著老弱婦孺,將不屬於自己,卻同樣可憐的人推向火爐。
爐中的火焰一瞬間變得旺盛,升騰。
慘叫和哭喊聲還猶在耳畔。工匠們的眼中卻只有那更加旺盛的爐火,看著升騰舞動的火蛇,每一個工匠竟然都露出了濃濃的笑意。只因為他們將打造出一把把絕世兵刃。
就在生鐵被燒的發紅,工匠舉起錘子準備敲打的時候。劉邦突然一陣強烈的搖頭,雙眼在此時緊緊的閉合不讓自己再去想。
豆大的汗珠順著整個腦袋一圈的流淌。
好一會,劉邦的耳畔才恢復了激流擊打岩石的聲響。
大口的喘息下,他睜開眼睛看著昏黃河水的方向,眼中的呆滯逐漸變的清明。
“不行,這個辦法絕對不行。”轉身看向一直保持著低頭拱手姿態的陳平,劉邦堅決的說道:“活人陪葬祭祀的惡俗在一統之前就被中原列國共同摒棄,唯有楚國最後醒悟。秦二世皇帝名聲狼籍,卻也不曾有這等事情發生。活人祭火鑄劍,此事絕對不行。”
好一番激動而又犀利的言詞。盡管劉邦整個人看起來都在微微的發顫,盡管那一顆心還在撲通撲通的狂跳。
陳平自然知道活人鑄劍意味著什麽。對他來說,說出這些話已經是把自己的生死,推到了風口浪尖。
這事在劉邦心裡究竟是怎樣的風浪陳平不知。可他知道,說出這些話,自己也是在冒著很大的風險。
“無論你從何處聽說的這些傳聞,也不管這些傳聞究竟是真還是假。這些事都不能做。”
等到情緒平複了一些,劉邦這才擦去滿臉的汗水,沉聲叮囑道:“往後,也莫要在其余人面前提起此事。本王也當你今日未曾提及。”
聽到這,那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不動的陳平才敢繼續開口:“漢王既然認為此法不妥,往後末將必不會再提。讓這些,爛在心中。”
只是這一時間,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樹葉在兩人的面前飄落。兩個人就猶如山間的兩塊岩石。
好一段時間之後,劉邦那因為過度緊繃而顫動的手臂才停下來:“往後,操練大軍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本王會讓蕭何盡快的打造兵器鎧甲。也許可以弄一支‘武卒’那樣的大軍出來,等某日戰事再起,能夠暫時的挽回一些局面也是好的。”
略頓了頓,劉邦又是沉重的道:“不是說軍情瞬息萬變嘛,也許出其不意的一場勝利,可以直接決定最終的勝負。”
“末將一定竭盡全力。”陳平隻垂首輕聲的回應。
抬頭時,劉邦已經起身邁開了步伐。只是那腳步看上去有些虛浮,該是剛才那震驚,對他造成的影響太大。
……
旋轉的勁風揚起沙塵,懸浮在項羽跟一眾兵卒之間,一陣陣的。
盡管項羽說的很嚴謹,語氣中也透露著接下來的訓練不會是容易的。可眼前的這些兵士並沒有因此而退縮。
雖然面對真正的考驗之前大多數人不會覺得多麽艱難,也許是因為想象不出。
可總有些人生來性格懦弱。只要是面對新的事物,心裡就難免緊張,最後越想越亂,亂到沒有膽量去嘗試。
不過看起來,面前的這些兵士中沒有這種人。至少他們都還在原地站著。
趁著陣風小了些許,項羽這才滿意的點頭:“午時的操練停止,全軍休整。軍中百夫長及以上大小將領全部集結,隨本王前來。午後準備訓練所要的器材,明日開始,全軍進入新的訓練期。”
這命令下達沒一會,忍耐了許久的兵卒便三三兩兩的在一起談論了起來。其中的話題自然是能否就在戰狼軍的事情。
有些性子強硬的甚至嚷嚷著一些自己肯定沒問題的話。有人在旁邊插嘴說喪氣話,那便是一陣犀利眼眸的威懾。
沒辦法,軍中禁止私下裡打鬥,而且是禁止所有名義上的打鬥。哪怕你們是很好的關系進行比鬥也不成。若不是礙於軍規,估摸著這會有不少追打的場面。
陣陣吵雜。有強勢的自然也有心中不自信的。
有些三兩個在一起互相說些鼓勵的話。也有一些超然物外,看起來周圍的一切跟他都沒有什麽關系,一個人尋了安靜的角落隨地入座。至於這些人是真的有信心還是心中一團亂麻,也只有他們自己清楚了。
靠近營門的方向,大小的兵將已經聚集在了一起。
兵卒們有的興奮,這些兵將自然也興奮。他們大多是原本留守彭城的老兵。本沒有什麽軍職,因為這些新軍的加入,他們才有了這一次的破例升職。
也因為這可遇不可求的機遇,這些兵將的心裡也都是美滋滋的。
一群人到了項羽的面前,圍繞著項羽排列站好。
看著這麽容光煥發的一群人,項羽的臉色卻有些冰冷:“諸位將軍應該清楚,新軍中的軍職都不過是臨時的。若是上了戰場戰功不如新兵,你們也就會失去這軍職。所以,接下來的訓練對諸位來說也是一個考驗。這是區別於諸位腦海中以往任何一種形式的訓練。”
“主要是鍛煉人的力量,反應速度,機敏程度。這些若是得到了提升……”
距離項羽身後五步開外就是一面營帳。
此刻,營帳的後方有四個手握短劍,黑衣蒙面的人正在沿著營帳的兩側前行。
腳步輕盈,動作小心。沒有一點的聲響。
“只要諸位堅持,本王相信,一個月的時間之後,諸位就能夠感受到身體的不同。半年的時間後,諸位將會跟現在完全的不同,最後的成果,也許會讓諸位都感到驚訝。”項羽依舊是不緊不慢的說著。
而就在此時,後面的黑衣人突然快速的閃身而出,他們的身手極為靈敏,目光陰森,眼中的目標也很是明確。
幾乎在那些兵將把注意力從項羽身上移開的瞬間,這些人已經出手。
還不及半個手臂長的短劍在進入眾人眼中的時候,已經是距離他們非常的近。
“刺客?”龍且瞬間警惕了起來。
而在他身邊的鍾離昧,已經是在第一時間反手一拳。重拳打在襲擊自己那人的手臂上,將其手中的短劍擊落。
短暫的緊張之後,幾個大將已經把偷襲的四人抓住,押彎幾人的身軀帶到項羽的面前。
察覺到異樣的兵衛也在此時警覺的四下觀望。而項羽,卻在這個時候很是隨意的一抬手:“把他們都放開吧。”
“放開?”鍾離昧很是不解。
不過這些家夥的兵器都被打落,項羽說放,幾人也沒有過多的擔憂什麽。畢竟此地的眾人很多都戰力不俗。
只是在放開四人的瞬間,一眾兵將更加的懵了。
“參見項王。”四個刺客不約而同的拱手,齊聲參拜。
目光掃了一眼四人,項羽揮手道:“都下去吧。”
“這是怎麽回事?”有人開始嘀咕起來。
不解的議論中,項羽走到了一個受了傷的兵將面前。看了一下傷勢無礙之後,這才轉對眾人:“諸位將軍莫要慌張。剛才的四人,乃是本王特意安排的,都是天眼軍的人。目的只是想告訴諸位一件事情。”
“他們的目標是自己選的。之所以讓他們真的出手,是想讓諸位更直接看到差別在哪。”
“不知道剛才可有人看清楚鍾離將軍的舉止?鎮定不慌, 且出手快速,察覺敏銳。這是在戰場上練就的本領。也因為如此,他沒有受傷。天眼軍的將士幾乎都具備剛才四人的實力,如果在戰場上,受傷的幾位將軍活下來的幾率不高。盡管剛才他們是偷襲,正面打,他們應該打不過諸位。可戰場上,我們面對的敵人不只面前的一個,身邊身後隨時都可能有危險。”
那兩個受了傷的兵將一開始的確有些不服的情緒。畢竟也是經歷過幾次大戰活下來的,本事自然也有。
可他們卻也必須承認項羽說的那些話。戰場上沒有準確的規則和公平,只有生死。
“所以,戰狼軍的訓練先放棄兵器。上午以器材輔助訓練為主,下午所有的兵將一對一的打,不過不能打眼、鼻,還有襠部這等脆弱部位。其余的地方,就是打掉兩顆門牙也不會受軍規的處罰。回去後告訴手下的兵士,不想挨打就想辦法打倒自己的對手,要不然,有氣也自己忍著。”
……
等所有兵將明白了戰狼軍訓練究竟會是多麽殘酷的一種方式之後,大軍開始趕製木質的單雙杠、趕製麻繩編造的網牆、建立獨木橋等等一些可以被用來訓練的器材。
黃昏的時候,項羽先是自己演示一遍訓練的流程,雖然有些地方他也會有生疏,可目的只是讓兵將了解如何去練。
在這之後便是他跟兵將們一起開始循環的訓練。
直到真的接觸了,那些個一開始有些不懈,覺得沒什麽了不起的兵將才意識到,這些看著簡單的東西真練起來,著實有很大的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