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從頭頂看不到的城牆上砸落,推動撞木的楚軍兵士直接被砸斷了肩骨。
一聲哀嚎之後,兵士痛苦的胡亂閃身,可不等他走出多遠,頭頂緊接著就是一根滾木。
鮮血跟生命在這並不算寬大的城牆上下一直流出和逝去,重複著一幕幕的上演。
“行了,別再此處爭論了。”城牆上,劉邦直接就是一聲呵斥,連同剛來的彭越也一並打斷了。
兵衛們重新圍攏在了一起。
悄悄整理衣飾後的劉邦將目光看向彭越,雙眼中透露著些許的疑惑,“誰讓你出來的?”
聞言,彭越整個怔住了,遲疑了片刻,這才急切的回了一句:“末將聽著城外混亂,所以出來看看發生了什麽。”
“看也看過了,先下去歇著吧!這裡有夏侯嬰足以。日後如果形勢轉好,反攻的時候本王再委你重任。眼下,還是養足精力才是。”
說罷,也不管彭越心中會如何想,劉邦先一步朝著城下走去。
到了城內安全的地方,蕭何看著彭越回去的背影好一會,知道人走遠了,這才轉對了劉邦道:“其實有件事微臣一直想要提及,上次剛要說,齊王卻是來了。彭越上次偷襲楚軍糧道回來之後,懷疑有人通敵,而且懷疑的是誠安候紀信。他懷疑是紀信被抓之後為了脫身將消息告知了霸王。也因此霸王才可以快速回軍發現他們
微臣不想因為此時讓漢王產生猜忌,所以一直不曾提及。可最近的幾戰下來,微臣反而覺得這彭越心裡有鬼!”
“本王不是說讓你派人盯著他點嗎?”劉邦也凝視著彭越的住處,沉聲說道:“從彭城回來之後,張良也覺得這彭越彭越有些問題。只是眼下局勢緊張,也沒有看出彭越究竟做過什麽!”
“楚軍進攻,臣之前一時忙碌竟是忘了,請漢王恕罪。”蕭何這才想起來劉邦在韓信走後吩咐自己的事,隻得匆忙拱手道:“臣這就去安排人手。”
……
城外的楚軍方陣前,項羽收回了重弩,目光冷冷的從劉邦身影消失的地方收回。看向了鍾離昧派出的第三隊人。
此時的城牆兩側已經是被楚軍搭上了多架雲梯。其上或多或少都有兵衛在快速的攀登。
就在項羽的注視下,一根滾木被人從城牆上扔下來,直接將一架雲梯上的三個兵士擊落兩個,最後一個還是單手抓著雲梯一側閃身,這才避免了受傷。
單純的為了防守住城池而拖延時間。在這事先,漢軍也不知道準備了多少城防需要的東西。
雙方的箭矢依舊在攻城楚軍的頭頂交錯,雖然密度低了很多,可對楚軍的影響一樣不小。
沒有多久,地面上楚軍的屍體已經是三千多人了。可以說是第一波進攻的兵士已經盡數死光了。
而依托城池防守的漢軍,在這種情況下的傷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最關鍵的還是,楚軍眼下沒有一絲一毫扭轉戰局的跡象。如果繼續投入兵力,傷亡只會繼續加大,而最終在什麽時候可以登上城牆,這誰也說不準。
項羽的臉色不自然的加上了一抹凝重。
就在鍾離昧準備投入第四隊兵士衝上去的時候,項羽忽然抬手製止:“停止攻城,鳴金收兵吧!”
“不打了嗎?”還是滿心熱血的鍾離昧突兀的問回一句。
“打。”看著已經躺了大片的屍體,項羽接著說了一句:“不過不能這麽打了。”
“若是一支這麽強行的進攻,
最後高興的應該是漢軍。別忘了,後方還有齊軍沒有到。損失太重的話,對我們來說不是好事。” “下令撤軍吧。”
在項羽二次盯住之後鍾離昧才開始傳令。
戰鼓聲在這一刻被生生截斷了一般消失,轉而是鳴金的聲音。
一隊弓箭手直接上前以箭矢回擊作為掩護,好讓攻城的兵士盡快撤回。
……
回到房舍中的彭越直接將幾案上的銅樽橫掃在地。整個人都氣呼呼的喘著粗氣!
“這他娘的到底是怎回事!”入座之後,彭越抬起一手正要重重的拍下,可不等他有什麽動作,門外便傳入一陣談話的聲音。
“是蕭何?”聽清楚那聲音之後,一聲更輕自語從彭越的口中傳了出來。
還不等他疑惑的起身,門外的守衛就已經大步走了進來,手中還端著一些吃食:“將軍,好像出事了……!”
彭越只是睜大了眼睛看了過去,什麽都沒有說。
兵衛在抬頭看了一眼之後,低沉著聲音接著道:“方才丞相過來了,還帶來了兩個兵衛。說是讓他們在這裡守著,具體所為何事還不清楚。不過應該是監視您的意思了。”
“怎麽說?”
“屬下是以送吃食的名義才進來的,那兩個兵衛不允許我等隨便進入。”
兵衛說著,已經把手中的食物放在了幾案上,隨後就躬身退了出去:“時間久了怕是會引起他們懷疑,屬下告退。”
……
城外的大軍以最快的速度撤離,隻留下了滿地的屍體和凌亂。
城牆上的漢軍兵卒依舊在坐著各種防守,弓箭手躲在城垛後時刻準備著進攻。
輕重盾的兵卒站立在城牆上掩護著夏侯嬰觀望。
“還不到一個時辰!這就撤軍了?”看了看天色,夏侯嬰不解的一聲自語。
那撤後的楚軍也似乎沒有要再出來的意思。
“會不會是感覺傷亡會很大,所以不打算再進攻了呢?”身後的張良疑惑的問道。
“應該不會才對。雖然楚軍還沒有一人登上城牆。可眼下的傷亡,並不算大。會不會是他們剛知道齊王的大軍也在往這邊靠攏呢?”
沒有人回答。張良也此時也說不準這些,只是在最後盯住了一句:“還是小心一些的好。霸王殺了談和的使者,看樣子,應該是想不死不休的。”
……
就在夏侯嬰跟張良又一次猜錯了楚軍動向的時候。
項羽則在城外對鍾離昧等人下令道:“大軍就地駐扎,隨時等候本王的命令。”
“不先撤軍回城了嗎?”龍且淡淡的說道:“末將以為可以先回去休整,等入了夜,我軍兵分兩路,分別從北門跟東門同時進攻。”
“不用,這樣下去,即便是攻破了廣武,大軍的傷亡也會很大。”
等到大軍安頓下來之後,項羽先著人回滎陽給季布送回了軍情。
一直到了午後,項羽這才將鍾離昧跟龍且召集在了一起。
……
廣武城中。
劉邦剛剛詢問了夏侯嬰城外楚軍的情況。
得知楚軍沒有再進攻,也就一個人用手臂支撐著腦袋斜躺著了。
大部分的漢軍兵卒就地在城東門的附近,正在七扭八歪的倚靠一起休息,等待著接下來的進食。
除了兵將,被劉邦留下來協助守城的百姓同樣是餓著肚子。所有的糧食都被劉邦收集起來放在一起,然後統一發放。
粥的香味在此時隨風擴散到了每一個兵卒的鼻孔中。
一個正躺在陽光下的兵士,那匾下去的肚皮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都餓成這樣了嗎?”邊上斜躺著的兵卒悄悄動腿碰了一下。
“你要是不覺得餓,一會吃的來了,你那份分點給我唄?”
“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你都餓成這樣了,不過去看看還有多長時間才能吃上食物嗎?”
“說了半天,你怎麽不去?!”
“我……”
那兵卒剛剛側身坐起,正要笑著說些什麽,城外又一次響起了隆隆的戰鼓聲。
原本一片安靜祥和的城池中瞬間變得嘈雜。
城牆上留守的漢軍兵卒同樣在這一刻擂起戰鼓,預示著敵襲的鼓聲緊接著傳遍城池的每一個角落。
本悠哉等待著吃食的兵將們臉色一下子變得嚴肅,紛紛起身呼喚著自己名下的兵卒。
“快點,都起來集結……!”
盡管不可能讓所有的兵卒都上城牆去防守。可城池一旦受到攻擊,城內的兵卒無不是隨時準備著應對。
這不僅僅是城牆上守著的那一部分人忙碌。
劉邦也在聽到聲響的瞬間開門走出,站在房舍的門口靜靜觀望著東面城門的方向。
而此時,城牆上倚靠在城垛上的兵卒更是在第一時間取下了背著的弓箭,一個個臉色雖然有些朦朧,卻是以最短的時間搭弓引矢。轉身注視著城外的大軍。
一名漢軍兵卒迷迷糊糊的晃動了一番頭顱,下一刻,一支箭矢直射在他年前的城垛上,激起一陣的碎屑和灰塵。這一幕讓那漢軍兵卒徹底的清醒了過來。
看清了楚軍進攻的方陣之後,這兵卒跟周圍守城的其余兵卒一般,閃身到兩個城垛正中的空區快速放箭,隨後又快速的跺了回來。
箭矢擊打城牆上發出的撞擊聲響不僅僅讓他們一瞬間變得清醒,就連饑餓的感覺也在這一刻消失了。
那些個靠著內城跺的百姓也被兵將們叫了起來,各自準備著隨時投放巨石跟滾木。
可就在他們打起精神準備好一切之後。衝鋒的楚軍突然停止了進攻。伴隨著城外再次響起熟悉的鳴金聲。楚軍不過是胡亂的射出了兩波箭雨,甚至連城根都沒有摸到就鳴金收兵了。
夏侯嬰一身的鎧甲發出陣陣響動。可當他急匆匆的奔上城樓的時候,看到的只有楚軍撤離的背影。
“怎麽回事?”他無奈的轉對一個兵將問道。
“屬下也不清楚。楚軍方才是列陣進攻來著。可沒有一會,就又全部撤離了。”
“這是想擾亂我軍心不成嗎!”夏侯嬰擰著眉看向了城牆的兩側。一個個兵卒依舊保持著防守的狀態,弓箭還在手中隨時準備著。
……
“這叫車輪戰。”
“車輪戰又是什麽戰術?”龍且跟項羽安靜的坐在草地上。隨口談論著。
“就是我軍以少部分兵力接二連三的襲擾敵軍。讓守城的敵軍疲憊不堪。等時間一長了,漢中難免有疲憊疏忽的兵將。到了那個時候我軍再正式的攻城,可以有更大的勝算。”
聽著大軍奔撤回來的聲音,項羽頓了頓之後,接著說道:“在跟韓信的大軍交戰之前,我軍不能有太大的傷亡。鍾離將軍回來了,等一炷香的時間,眼下漢軍應該是準備進食了。一炷香之後你在帶一隊人前去假裝攻城,以做襲擾。”
“項王英明,末將這就去準備。”
龍且應過以後便直接起身離去。項羽緊接著將目光看向了雲韜,“你著人跟城中的彭越聯絡一下。看他是否有機會在城中做些什麽。”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