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本宮究竟有什麽錯!有什麽錯……”嘭的一下將房門閉合。
呂雉紅著眼,大步走進自己的房舍坐下。那一側的臉頰上還是紅通通的。
“難道一心為了漢王著想,某圖這天下有什麽錯嗎?為何還不及那一個只會鶯歌燕舞的賤人?!”
身體半趴在面前的幾案上,呂雉無力的想,可是越想越是覺得委屈。
手臂不停胡亂的拍打,她不斷的搖頭。足足發泄了好一會,那目光才猛地看向了審食其:“你說,本宮究竟有什麽錯?天下未定,難道勸說漢王以天下大局為重也錯了嗎!”
雖是質問,可那迷離恍惚的神色看出,她更像是在為難自己。
審食其抬頭看了一眼,見呂雉並非真的想要盯著他質問什麽,心中反而隱隱有些得意。
因為一個人越是走不出自己給自己畫的一個圈,其內心就越是容易空虛,因為她自己想不明白,心中只有痛苦和煎熬。
躬身行了禮,審食其緩緩的開口,那清幽的話音仿佛要衝進呂雉心中的一股清泉:“王后切莫急壞了身子。此事不妨聽小人一言。”
呂雉依舊恍恍惚惚的趴著。不過看那不再掙扎吵鬧的樣子,應該是聽進去了。
“漢王生性喜好自在,重情義。王后想要漢王收心,若是強硬的企圖改變,哪怕有理,在漢王的心中恐怕也是無理。”
“以漢王的心性,一個人若是可以走進他的心中,開口勸諫之言自然會讓漢王仔細斟酌,可眼下戰事不利,漢王心中也是沉悶,若然王后執意以這種方式去勸諫,未免,未免會讓漢王覺得臉上無光。”
“王之威嚴尚不能使得后宮佳人誠服!恕小人直言,男兒心中並不喜女子過度干涉自己的決策。王后何不學那戚夫人的柔情?讓漢王先接納了王后,在私下裡賞玩之時從旁引入自己的想法,以此去漸漸的影響,漢王既不會覺得在眾人面前無顏面,即便是說錯了,漢王也會因為當時心情不錯,從而不跟王后爭執不是?”
審食其說完,又是安靜的在一旁等待。
莫說作為君王,即便是尋常人家,又有誰會在惱怒之時去過多的聽取他人意見呢!如呂雉這般強硬的心性,該是注定了要受傷。
那身軀仿佛被人雕刻在幾案上一般,呂雉也是一動不動,想著。某一刻卻是抿嘴笑了笑,“你說的對,說的不錯……”
三日之後。
平複了內心的呂雉整理了自己頹廢的一面,梳了妝容,穿上自己最美的衣裙。
著下人煮了湯藥之後,又端著湯藥走向了戚姬的房舍。
劉邦在跟蕭何談論了一些關於往後的事情之後,便又走向了戚姬養傷的住出。
推開門,房間裡便有一種淡淡的湯藥香氣,呂雉跟自己的隨身侍從一並在戚姬的臥榻前,甚至於,一向強硬的呂雉都是嘴角帶著柔和的笑,而且在親手為戚姬喝下湯藥。
“你來這幹什麽?”劉邦進來,沒好氣的對呂雉問了一句。這話更加像是責備呂雉不該來此。
“漢王。”呂雉起身行了禮,整個人看起來都多了一絲柔情:“妹妹有傷在身,漢王又整日操勞國事,臣妾不過是替漢王照顧一下。既然漢王來了,那臣妾便先行告退。”
那目光一直看著呂雉走出,房門再次被人合上,劉邦這才轉身看向了戚姬:“王后來此,可跟你說了什麽?”
“那倒是沒有。不過今日的王后有些反常,
竟然親手煮了藥過來看望臣妾。” “那這藥,沒什麽問題吧?”
聞言,戚姬笑了,“漢王想哪去了,雖然往日裡臣妾跟王后素來不合,可也還未到那種地步。”
劉邦仔細的端詳了一會戚姬,見氣色並無異常,索性也沒有多問什麽。只是對於呂雉這三日不出門,出門之後便有了如今這個樣子,心中多少有些不能理解。
‘莫不是,她這三日還想清楚了?’
……
臨近黑夜的時候,項羽安靜的看了會兵書。在這之後又是對著地圖指指點點,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不大的幾案上,原本被虞姬收拾好了的一應東西又一次被項羽鋪滿了整個幾案。
房門被人輕輕的推開,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項羽卻是頭也不抬,隻靜靜的說了一句:“晚飯便不用送來了,撤下去吧。”
說罷還是目光不離面前的地圖,那雙濃眉至始至終都是皺起,沒有一刻的舒展。
房門被人緩緩的關上,可在這片刻之後,那輕微的腳步聲依舊。
項羽這才猛的抬頭看去,剛要開口,卻只能換了之前想說的話,道:“今日怎是你來了。”
虞姬的眼中透露著一絲絲的關懷,她抿著唇,手中端著盛放了熱粥的木盤,靜靜的走到了項羽的身邊道:“聽幾位將軍說,項王經常都會飯不食,寢難安。最近因為軍中糧草緊張,更是以自己為首勤儉,縮減了自己每日的吃食。”
“眼下的局勢,還是不容樂觀啊。”項羽看著她,一個賢惠又懂得疼人,知書達禮,可謂是難得的佳人,“上不能行,下必然也難以服眾不是。眼下既無戰事,在後方糧食征集運送來之前,還是省一些吧,畢竟漢王不知何時還會南下。”
說著,那目光又看向了幾案上展開的地圖,那手時不時的指點。
虞姬坐在邊上安靜的看了一會,卻似乎又好奇,便小聲問了一句:“這些天,項王每次都在看著這副地形圖,可虞姬不明白,以項王的聰慧,該是一眼就能夠記住的才是。為何……”
“這圖的確早已銘記在心。可是每次看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又似乎不同。”
抬眼看了一眼虞姬,項羽又低頭思索,偶爾會回復上一句:“地圖永遠都是地圖,可發生在這片大地上的事情,卻是每時每刻都在變化。”
時間不大,項羽便將東西大致的整理了一下,隨後又轉頭看向了虞姬,嘴角露出了微微的一陣笑意。
“你可聽過,好鋼用在刀刃上這句話?”這話一問出來,項羽就發現自己問了一個不該問的事情。
也許這個時代有跟這句話相近的其它語句,可是並不應該是這句。因為這年頭的鐵器都只是作用在一些農具上。冶鐵煉鋼這種事情在如今並不被多數所知。
虞姬只是微笑著搖了搖頭,並未表現的太過驚訝。
“也就是說,好的銅鐵應該用在兵器的重要部位,比如說戟刃。而兵器的其它部位可以用差一些的銅鐵。節省下來的優質銅鐵便可以多打造幾把兵刃。”
聞言,虞姬微微點了點頭,誇讚的說了一句:“項王學識淵博,亦是見多識廣,虞姬跟項王在一起,總能在無意間學到很多。”
項羽只是乾笑了兩聲,對於這種問題,虞姬該是明白一些,誇讚也許只是想讓項羽可以適當的放松一下。
可項羽又何曾不想在一定的條件下放松呢?!
如果某天可以安靜的跟虞姬一起遊歷在山水之間,行走在海岸邊的沙灘,那該是多麽愜意的生活。可這一切他現在都不敢想。
因為身邊能夠用的人太少。以至於很多事情,項羽只能一個人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靜靜的去想。
“其實,本王想說的是,日存一顆栗,數萬的將士所留存下來的也不是小數,在如今這局勢下,也許能夠有很關鍵的作用。”
目光看向了那碗基本要涼了的粥,伸手將之端起,“這次都送來了,便算了吧。往後,就別再為本王操心這些了,真的沉寂在這堆竹簡中的時候,本王也無心進食。”
“可是項王本就下令減少了每頓吃食的量,若是再自行減去一頓,長此以往,這身體……”
“你心中對本王的關懷,本王知道。”
當初封王,項羽給自己的封地不可謂不富庶。只是可惜,接連數年的征戰之後很多土地都已經荒廢。
雖然征糧方面的壓力不算大,可從江東等地運糧過來,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上一次的運糧隊伍中,多是身體佝僂的老者。
自己眼下的局面而言,項羽覺得還是未雨綢繆的好,畢竟不知道何時還會有戰事,如果韓信來了,最終會是一個什麽樣的戰局還未曾可知。
給了虞姬一個放心的眼神之後,項羽便將粥放在了唇邊。
虞姬那明媚的雙眸中漸漸的浮現了紅潤。看著項羽,她的心中說不出的內疚, 卻最終只是應過一句:“臣妾,知道了……!”
一碗粥入腹,項羽再次看向虞姬的時候自然也看出了她的異樣,可是有些事真的不好說。
一個人如果能夠為了完成某件事而廢寢忘食,那這件事肯定很重要,重要到不覺得困,不覺得的饑餓。而項羽之所以經常少了下午的一頓,真的是自己沒有胃口。
看著虞姬那不能理解的樣子,項羽只能又是一笑,柔聲道:“放心吧,這身子,本王自己清楚。”
虞姬知道,當項羽決定一些事情的時候基本不會改變,對這件事她也只能點頭。
一手在眼角輕輕的擦拭,隨後虞姬也露出了柔情的笑臉來,“臣妾前些日子為項王做了衣袍,項王且稍等,臣妾這就去取來。”
虞姬說著起身,走去並無多大一會,再回來的時候,手上端著的是一件白色的內裡衣袍。
接到手中展開,項羽一眼便可以看的出來虞姬的用心。
身為王的寵姬,她又何須這般費心費力的去自己動手呢!可她做了。項羽知道,這是心意。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兩人又聊了一些閑散之事。
上了臥榻準備入寢之時,項羽一把將虞姬擁入懷中,嗅著她身上的氣息,項羽一手輕撫她的秀發:“明日我們便啟程回彭城。”
“大軍也要撤回嗎?”
“嗯。方才本王想了想,大軍還是匯集在一處的好。”
沒有再繼續說什麽。在這之後,兩人對視了一眼,虞姬羞紅了臉,又迅速縮回了項羽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