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有一時,項羽將布帛緩緩放下,隨後卻是看向了虞姬身邊的候著的侍女,“你先退下吧。”
“諾。”
等到秋兒退出將門一並帶上之後,項羽這才重新審視起了虞姬。
也許是覺得項羽的目光怪異。虞姬的臉色在片刻之後紅了,一直紅到了耳根。卻依舊保持著微笑。
除了本能的羞澀之外,她並沒有表現出其它多余的羞澀、遮掩等動作。
“就這麽想找些事情做嗎?”
這話對於虞姬來說仿若突然之間的一聲驚雷!並不是說多麽的嚇人,而是太過突然,讓虞姬有些猝不及防。
原本虞姬想的是項羽那專注的眼神是不是想幹什麽壞事……
畢竟一般情況下,項羽不會介意侍女秋兒跟著的。
思想上的巨大差別,讓虞姬的反應慢了那麽一些,“啊……!這……”
有些尷尬的撥弄了下臉頰處的絲發,“不過是聽說項王施行新法,覺得這水車對耕種有幫助,所以就畫出來,準備交給項王。”
輕柔的話音徐徐傳出,可虞姬卻全程沒有跟項羽對視。
不知道是因為之前的尷尬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此時的虞姬看起來小心翼翼的。
“其實,你上城牆觀戰的事情本王都知道了。”
項羽尋了地方坐下,隨後也示意虞姬:“你跟本王,似乎很久沒有好好談談了。先入坐吧。”
“謝過項王。”
道過謝,虞姬卻是不曾入座,只欠身道:“都是臣妾的錯,沒有聽從項王的吩咐。還請項王責罰!”
“不用這般謹慎。本王今日來不是為了怪罪你。”
項羽自己都有些難受,自己已經表現的很平和了,可虞姬還是拘謹。
而這拘謹,只能是阻擋項羽在虞姬身上感受真實感情的阻礙。
“真要不想說,那就聽本王說吧。”等虞姬入座,項羽自己也正了正身子,“一開始不讓你去看,其實是擔心他人會看到你。如果漢王看到,那被鍾離將軍守衛的王攆也就沒了意義。”
“當然,這只是其一。最主要的還是本王擔心你的安全,刀劍無眼,弓箭也無眼。只是不想你有什麽危險才特意叮囑了一番。”
虞姬的心在一刻似乎猛的顫動了一下,一種莫名的感覺,頃刻間貫穿了全身,“您是西楚的霸王,虞姬不過一女兒身。項王想如何抉擇,無需告知臣妾才是。臣妾知道,項王一定有項王的考量……”
“有些事,本王的確沒有必要說的太清楚。可本王就是想說,想要跟你說這些罷了。”
這一刻,兩個人怔怔的對視著。
都說王族的血是冷的。王是孤獨的,王自稱寡人、孤。后宮三千卻無一人懂心的滋味。
孤獨,這是比寂寞更加痛苦的精神折磨。
如果說沒有友人在身邊,或者友人因為忙碌而不能陪自己是一種寂寞。
那孤獨便是,一個人想要找另外一個訴說一些什麽的時候,發現找不到那個人。盡管這個世界形形色色的人很多。
有時候項羽不想知道歷代君王是否真的可以忍受孤獨。
可他一個有著數千年思想的情義男兒。總覺得君王后宮佳麗三千,卻無人能夠談心,那是對自己非常殘忍的一件事情。
後世可以乾的事太多了,各種吃喝玩樂多到一個人可能需要用一生的時間才能過一遍。即便是如此,也會有人感到孤獨。
他繼承了項羽權利的同時。
也注定要承受寡人的孤寡,正所謂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可項羽並不想孤寡。不得不說,虞姬無論是容貌還是知性文采琴棋書畫,等等等等,這些都讓項羽喜歡。
她的確走進了項羽的心。讓這個已經身處王位的人,更加不甘孤獨。
虞姬的眼角在一瞬間紅了,她強忍著淚水不讓流出。可她無論如何都不能忍受。
兩橫淚水順著那粉嫩的臉頰滑落,墜落在裙擺。
項羽靜靜的看著。看著面前這個為了自己甘願忍受,把什麽酸楚都甘願裝進心裡的女子。
雖說這年代禮儀的束縛,所有的女子都在承受這種酸楚。可數千年來又有多少女子真的甘心了?
后宮的爭寵、暗鬥。對帝王施展各種魅惑,想盡一切辦法讓自己可以少受這種酸楚。可這些在自己眼前的這個柔弱女子身上,全然沒有。
就像是一位愛著自己孩子的母親,無論孩子長大前多麽的叛逆,母親都可以忍受。而且沒有任何怨言的忍受。
而她,面對時代思想強加在身上的酸楚沒有任何怨言,也不求項羽是否能夠理解。連她自己都說,王跟本不用解釋。
可她又如何明白項羽同樣不想她一直活在心酸當中呢?
……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烏雲翻滾的天空中傳出陣陣的雷鳴。
秋兒披著一件蓑衣,在雨中將虞姬最喜歡的花搬到涼亭的邊緣。
猛然間的一聲驚雷,嚇的她閉上了眼睛不敢動。手中卻緊緊的抓著冰涼的花盆。
……
房間裡,虞姬那淚水默默的流淌了好一會。手中的娟子因為眼淚,都已經可以擰出水來。
“臣妾讓項王見笑了……”
用手輕輕抹去眼角最後的一滴淚,虞姬這才帶著紅潤的眼睛笑了出來。
那笑落在項羽的眼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淒美。
“為本王舞一曲吧。天下紛亂,難得有這樣的時光。”
“諾。”她抿嘴輕笑,聲若蚊蠅。
大殿裡,虞姬站在正中的紅地毯上翩翩起舞。
沒有樂師,沒有伴舞。整個大殿中隻虞姬跟項羽兩個人。
雖然少了琴瑟的和鳴,可卻有一種別樣的柔美。好像寂靜的黑夜,一朵悄悄綻放的曇花。
他喜歡在一段時間的忙碌之後,享受屬於一個人的歡樂時光。沒有兵戈鐵馬,沒有殘垣斷壁,沒有喊殺,沒有血光。
不用絞盡腦汁的思考謀略,不用去費心費力的操勞。只有交心的兩個人, 一個願意舞,一個願意看。
安逸,舒適。
從來到這個世界上他就想好好感受這時代的風情,只可惜一直的征戰讓他沒有時間感受。
如今雖天下未平。可他還是想適當的放松。不去想,不去問。完全的放空自己,隻感受著那種柔美的風情。
一根弦蹦的太緊可能會斷。一個人總是操勞,也終有疲倦的一天。
看有一時,項羽一個人走到了那一排編鍾的前面。
前世也聽過一些編鍾演奏的流行曲目。
看著那優美的舞姿,項羽在想,如果可以用編鍾敲出自己記憶中的舞曲……
不知不覺中,整個大殿的光線就暗了下來。
時至下午,只因為外面是陰雨連綿,所以給人的感覺是天黑的早了很多。
在離去之前,項羽最後又拿起了那張畫著水車的布帛,“據說城東有一家不錯的木器鋪子。不如本王交給你一個任務,從明日開始,你便負責水車的製造,等試用成功之後,再陪著本王去河邊看真正的水車如何?”
項羽總覺得虞姬自己也不想做那安靜的花瓶。
而隨著項羽的緩緩說下去,虞姬臉上的笑果真更濃了,卻還是怯生生的問道:“臣妾,真的可以嗎?”
“本王說了可以,誰還要阻攔不成?”帶著笑,一雙眼睛認真的看著虞姬:“明日本王為你挑選一隊護衛,跟隨你一起做這件事。”
“臣妾,全聽項王的——”待虞姬起身的瞬間,項羽看到了跟虞姬相見以來,她笑的最甜美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