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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必須勝》第26章 不能忍
  入城之後,項羽下令大軍甲不離身,以戰備的狀態休息。而他自己,又一次順著緩長的坡度登上城牆。

  “項王,漢軍在我軍離開之後就陸陸續續的回到了營地。如今又重新支撐起了旌旗。”一個兵衛從一側奔來,站在身後道。

  “知道了,下去再探吧!”

  項羽挺了挺身子,雙手背在身後的大氅內,俯看遠方的蒼茫一片,淡淡道。

  順著項羽投去的目光,遠處的天地間,一縷縷的青煙升騰,好一幅春季裡的炊煙圖。

  他知道,漢軍這是在生火煮飯了。除此之外,隱隱的還可以聽見一些聲音,那是從漢軍營地方向傳來,如果聽的不錯,他們應該是在唱歌。

  若是距離再近一些,項羽或許可以看清,漢軍將士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載歌載舞!

  又是明目張膽的挑釁。

  看有一時,項羽一揚身後的大氅,轉身離去。

  一般情況來說,漢軍不會在這個時候出兵進攻,在這場對戰中,此時應該屬於暴風雨前夕,那短暫的片刻寧靜。

  走下城池的項羽沒有趁著這會去休息,雖然半夜裡就被驚醒,可此時也依舊是睡不著。

  也不能去睡。

  一步步的走到城內的一角,這裡是當初項莊安置的傷病治療處。

  這年代的醫療條件差,戰場上的救治更不能做到及時。

  一場戰爭哪怕投入的人再多,打下來之後傷兵其實並不多。因為在刀光劍影的戰場上,輕傷的必須繼續戰鬥,重傷的即便不死,也會被雙方兵卒踐踏。

  至於什麽同袍同澤屍體不容踐踏的一說,那也只是不允許敵軍拿來做羞辱己方的工具。

  真的在打到不可開交的戰場上,誰還有心情去注意地上是誰的屍體?

  一步步走來,有兵卒朝著自己行禮,項羽也會適當的做出簡單的回應之後再繼續前行。

  面前不遠處,一堆的傷卒圍攏在了一起。

  拍了拍一個傷卒的肩膀,項羽示意其給自己讓一個位置,並且不要出聲。

  站到前面,項羽看到中間躺著一個傷卒,身上的甲胄已經被去除,從那包扎的外表看,應該是胸膛中了兩支箭矢,以致此人重傷。

  雖然腦海裡有很多之前項羽的記憶,可真正站在這一幕前看到,心中的感覺還是大不相同。那就好似照片跟真人的區別。

  傷口處依舊在流血,白灰色相間的綁帶已經被鮮血染的有些發黑,那是血液凝固之後再有新鮮血液流過,然後再二次三次凝聚的結果。

  除了全身的血汙,項羽還看到那人身下的一片血漬。傷卒的全身時不時的還會抽搐,一隻沒有被壓在身下的手,在大腿一側無力的顫抖,一刻不停的顫抖。像是訴說著自己還有一口氣。

  那髒兮兮的臉上時而有扭曲的面容,時而眉目緊蹙,忍受著劇烈的疼痛,可他的意識似乎已經模糊,也許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只是身體的一些本能反應,讓他不停的顫抖和扭曲。

  這裡沒有醫士,古代醫士不多,隨軍的也大多拯救的是將軍跟君王。

  對這些兵卒,大多是一些懂得如何包扎的兵卒找了藥或者綁帶去幫著包扎。

  而眼下這個兵卒,已經是奄奄一息,無法存活的存在。

  這種傷,加上流血過多,即便是在後世,也是要送進搶救室和監護室才可能搶回一命。

  項羽靜靜的看了一時,他知道這人無力回天了。

  就實用性而言,

弓箭自然不如手槍之類。可問題在於,弓箭上的細菌殘留更多,箭矢可能會是從一個死屍裡抽出來之後再利用的。  在如今醫療水準底下的年代,傷口能否止血都是大問題。止血之後裡面的殘留病毒一般而言不可能清理的乾淨,這也就導致很多將領都有傷勢複發的情況。

  一群圍攏在一起的輕傷兵卒,都只能無力的看著面前之人一點點的走向死亡,而他們卻不能為他做任何一點什麽。

  哪怕是一聲安慰都沒有,因為他們也覺得虛偽。

  項羽躬身,對著那扭曲的身軀行了禮,隨後不忍的轉身離去了。

  “項王……”

  身後一個微弱的聲音,從那即將死去的兵卒口中傳出。直到此時,周圍的輕傷兵卒才發現剛才身邊的一人竟然是項王。

  然而,這聲呼喚沒有喚回項羽。

  抿著唇,邁開大步一步步走,項羽一臉的冰冷,那胸口有節奏的起伏,呼吸已經亂了。

  他不敢再繼續看,也不想再繼續看了。那一禮,不是什麽兵法上聽聞的某某將領為了籠絡軍心跪禱唆咀,而是他對勇士的尊敬。

  只因為凌晨漢軍偷襲後,那鋪滿了南面城牆通道的箭矢。

  直到剛才轉身的那一刻,他才徹底的領悟了什麽是戰爭。

  那是一種不同於上陣殺敵的感覺。

  混亂的戰場上,當敵軍的長矛刺了過來,人會本能的摒除雜念,專心的應對可能到來的危險,那時的腦海中是生死,只有生死!我生,你死。

  戰場,那只是戰鬥,是拚命。

  剛才的一幕,他才看到戰爭的一角,那種無情、冷酷。可這無情,卻是那麽的讓人難以壓抑內心的衝動。

  戰爭,是無情也是牽掛。是生死離別,也是對至親至愛的守護。可有時,它,更是無奈的放手。

  坐在城中一處安靜的角落,項羽任由冷風吹過自己的臉頰,順著脖頸的縫隙貫穿自己的身體。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還要保持理智,還不能被擾亂了心智。

  有時候,殘酷的外在環境,可以讓一個人保持一定的清醒。

  城牆上的兵卒忽然開始朝著城北匯聚,緊接著,城中擂起的鼓聲,抹除了項羽腦海中的雜亂。

  他扭頭看去,原本一些只是微眯著眼睛休息的兵卒瞬間站起,拿起了身旁不遠處放著的兵器,順著旗令,一隊隊的開始往城牆上飛奔。

  項羽猛地起身,順手抓起放在一旁的天龍破城戟,從最近的地方登上城牆。

  從城東到城北,項羽一路飛奔,直到看見城外不出五裡的地方,漢軍兵卒將兵器插入土壤,七扭八拐的手拉著手,在守城將士的面前歡呼雀躍。

  那搖曳的一支支軍旗,就像是在順著節奏呐喊的拉拉隊。

  挑釁,點明了的挑釁。

  天龍破城戟重重的往城牆上一頓,項羽的手緊了又緊,咬緊了牙,說不出的憤恨。

  “項王——”

  季布跟周蘭一起喘息著來到了項羽的身邊,“這些漢軍實在是可惡……”

  那話剛剛說道一半,一個守門的兵衛衝了過來,急切的拱手行禮,急切的開口:“啟稟項王,鍾離將軍帶著數千怒不可竭的士兵殺了出去。”

  沒有軍令,按照常理鍾離昧不能直接用兵,可若是這些兵也失去了理智呢?

  當項羽再次抬頭皺眉看向城外的時候,鍾離昧已經率先揮舞著劍,衝在了大軍的最前方。

  “將士們,隨本將殺光這些膽小懦弱的龜種!”

  深深的吸入一口氣,呼出,項羽隻感覺胸口一下子壓了一塊巨石,他只能沉重的呼吸著。

  最怕的事情還是來了,他擔心將士們私憤不過,所以凌晨帶兵反擊,可誰知漢軍直接下令撤退,根本就不正面交手。

  回城後看到漢軍重新收拾了營地開始生活煮食,項羽心中就擔憂有將士會直接衝出去。

  到了此時,這種畫面真的讓人難以忍受。因為任何一個有血性的男兒都不能允許敵軍這般羞辱自己。

  可身為指揮者,他卻必須讓自己保持該有的理智。忍著別人所不能忍,不願意忍的。

  失去了理智的鍾離昧等人奔跑的飛快,眨眼之間已經出了一裡。

  “季布,快率領城中騎兵出去攔住他們。”再回首,項羽額頭兩側的青筋已是進顯。

  急促的聲音略帶嘶吼,開口卻是有些艱難。

  那更加快速起伏的胸膛,訴說著他將這一幕忍耐下來的不易。

  而就在季布應諾轉身的瞬間,項羽卻又先一步跨了出去,“罷了,你去不見得攔的住他,還是本王親自去吧,你集結城內大軍,若有不測隨時出城接應。”

  “諾。”

  應諾的季布在城牆上踱了兩步,隨後讓周蘭前去集結城中步卒,自己在城牆上壓抑著內心的觸動靜靜觀望。

  遠遠的,那些個漢軍步卒已經搖曳著軍旗開始飛快的後退。與此同時,在他們後方側翼衝出了騎兵方陣。

  在季布的注視下,那僅有的一千余騎衝到了步卒的前方,對著已經失去理智的鍾離昧等數千人射出箭矢。

  也因為憤怒追擊的緣故,這數千楚軍很少有帶盾牌這種重裝備,而漢軍又刻意朝著一個地方密集齊射。

  箭雨落下的瞬間,即便是遠遠觀望的季布也可以清晰的看出,那數千楚軍的散亂陣型中呈現出的空缺。

  隻一波射擊,漢軍的千余騎兵便撥轉馬頭,揚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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