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斯底裡的咆哮之後,宋玉渾身是傷。
對李九蟲大打出手,一番惡鬥後,他顫抖著身軀,大口喘息了很久,就像一頭陷入困境的餓狼,後面是萬丈深淵,前面是即將被套上脖頸的鎖鏈,在虎視眈眈之下,他咬著牙,消散了同歸於盡的憤怒和衝動,低下了自己的頭顱,主動為自己套上了鎖鏈。
賦是好賦,字也是好字,紙墨無不講究,通篇滿是對酆都娘娘的愛戀和大膽的挑逗,終究是成了一封犯忌的情書,也成了懸在宋玉頭頂的一柄利刃,隨手都能掉下來,要了他的命。
“難怪這混蛋之前又是結義,又是送女人的,要我寫婚書,結義書,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打了一場之後,宋玉發泄了不少,也重新理智了起來,這時候想到這裡,不由恨的牙癢癢,暗罵自己愚蠢,一個海盜頭子送的女人是那麽好消受的嗎?須知色是刮骨鋼刀啊!
李九蟲一邊用手背擦拭著嘴角的血痕,一邊細細品鑒著宋玉的書法,不吝讚賞,越看越是滿意,不由癡癡的想到,他若是酆都娘娘,看到這篇飽含著愛慕和讚頌的詞賦,想必一定會非常感動吧。
當然,要是換成酆都大帝,估計夠嗆。大概會拎著刀問宋玉,你要幾塊?
“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嘛,賢弟啊,這下子我們就是自家人了。”
李九蟲珍重的收好宋玉寫給酆都娘娘的花樣大作死情書,露出一口森白的尖牙,帶著血汙的臉上滿是和煦的笑意。
雙方大打出手之後,感覺很微妙,宋玉也覺得自己瘋了,居然和這混蛋對起切口來了。
“是啊~”宋玉也是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暗暗切齒,模糊不清的壓低了鼻子,舌頭抵著牙齒自言自語道:“我倒了八輩子霉才會跟你這個混蛋做兄弟。”
“賢弟你說什麽?”李九蟲表示沒聽清。
“沒什麽,我說我是修了幾世的福氣才和您做了兄弟。”宋玉面色不改的說道。
“真的?”李九蟲很驚喜的問道:“我也覺得你福壽有虧,估計是上輩子欠了我的,這輩子還債來了。你說對不對?”
對你個大頭鬼啊!宋玉暗暗腹誹,臉上還得勉強露出笑容,大哥真會開玩笑,呵呵呵。
“算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大哥不用你還了。”李九蟲很大度的表示道。
宋玉咬了咬後槽牙,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那就謝謝了。”
“你我兄弟還說什麽謝字?”李九蟲很親切的攬著宋玉的肩膀,又要拉著他去拚酒。
現在宋玉對酒發怵,一聽又要喝,連忙拒絕,“大哥有所不知,這冥土土壤貧瘠,糧食稀少,嚴禁釀酒,更禁酗酒,再說飲酒誤事,小弟職責在身,就不好一而再的違禁了。”
“哦,那就算了。”李九蟲擺擺手,大度的表示就放你小子一馬了。
“對了賢弟,你那房妾室?”
一聽這突然多出來的妾室,宋玉就肝疼,連忙說道:“就勞煩大哥多多照顧了。”
“放心,你我兄弟,我會照顧好弟妹的。”李九蟲很認真的點點頭。
宋玉確認了李九蟲的眼神,想了想,語重心長的說道:“也不要麻煩大哥了,我看那位紅發姑娘就不錯,以後就多叨擾一下她吧。”
“怎麽著?賢弟這是信不過大哥嗎?”李九蟲有些不開心的說道。
宋玉差點沒一拳揍過去,這是能不能信的問題嗎?雖然這房妾室是你硬塞給我的,
但好歹也是我的女人了。他很想來一句,把你娘子交給我照顧你樂意嗎? 李九蟲也很通情達理,表示你的女人就是~就是你的女人,兄弟妻不可欺,兄弟妾不可滅嘛。
宋玉感動壞了,差點沒打李九蟲一十八拳,作為回報。
兩個偽兄偽弟一路大談兄弟之情,最後在李九蟲的拳拳盛意下,宋玉又勉強住了幾日,在那個冥女被把出了喜脈之後,又擺宴為宋玉慶祝,然後才把依依不舍、淚眼朦朧的宋玉送走。
目送宋玉離去,李九蟲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呼。打完收功。
親自送走了宋玉,回過頭來,李九蟲是時候跟這隻賴在鬼國中不出來的蠃魚好好談談了。
救命之恩,以前李九蟲沒少拿這個大殺器來壓服別人,可惜天道好輪回,這回輪到他面對自己的救命恩公了。
是的,那次險之又險的從死魂潮下逃生,蠃魚功不可沒。
於是這隻蠃魚就賴在李九蟲的鬼國中不出來,整天這裡遊遊,那裡逛逛,沒幾天就樂不思蜀,連自己的老家死水都不回了,就在鬼國中晃悠,就連送宋玉離開死水,都是李九蟲厚著臉皮,請這位大爺出山,這才安然送宋玉通過了死水,沒有被吸走千年壽元。結果,一轉臉,魚又不見了。
“魚兄,我們好好談談。”
李九蟲進了鬼國,保持著和顏悅色,到處尋摸那隻蠃魚。
結果,這隻蠃魚突然出現,面對著面,瞪著魚眼看著李九蟲,差點以為是水怪,李九蟲好險沒一個槍杆子掄過去。
蠃魚拍了拍翅膀,嘴邊的須子指了指李九蟲腰間的神魚符,嘴巴一張一合。
好吧,這隻蠃魚不懂外語,需要法器翻譯。
李九蟲收斂了笑容,面無表情,將腰間的神魚符抵在額頭,很惡意的想,這也算是黑科技吧。
下一刻,李九蟲面對面看著蠃魚的魚頭魚眼睛,距離不足三尺,一本正經的說道:“喂喂,蠃魚嗎?”
砰!!!
李九蟲像斷線的風箏,被這隻魚一尾巴抽了出去。
與此同時,透過蠃魚符,一道有些凶惡的童音響起,“小子,叫大哥。”
李九蟲:“……”這打挨的,你神經病啊!
“別太過分了, 這兒可是我的地盤。”李九蟲穩了穩身子,重新飛到蠃魚面前,義正言辭的說道。
砰!!!
李九蟲又被抽飛了出去。
“死肥魚,你別~砰!!”“砰砰砰~~”
李九蟲一次次的被抽飛,剛開始還能戧,調動鬼國之力擠壓這隻蠃魚,結果一路打過去,李九蟲越打越回去了,最後被一隻魚揍的抱頭鼠竄。
“叫不叫?服不服?”老大一隻的蠃魚堵了李九蟲,張了張魚嘴,很有些凶惡的童音透過神魚符傳到了李九蟲耳邊。
哼,無知的蠢魚,我李九蟲豈是欺軟怕硬之人?李九蟲決定對抗到底。
“砰!砰砰砰~”
可是李九蟲又轉念一想,打打殺殺的有什麽意思?什麽事不能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談?
算了,人家好歹也活了幾萬年了,做爺爺都夠輩了,叫聲大哥也不吃虧,啊。
眼看著這隻蠃魚又抽過來了,說時遲,那時快,李九蟲一聲大哥,叱吒了風雲,定住了乾坤。
然後李九蟲突然想起了宋玉,這小子是不是也想著怎麽弄死他呢?
蠃魚的尾巴輕輕的從李九蟲肩膀一邊蹭了過去。
“嗯,乖啊,以後你就跟大哥混吧。”蠃魚遊來遊去,一邊說一邊張口一吸,鬼國中一絲絲黑氣都被這隻魚吞入了肚子中。
李九蟲有種錯覺,仿佛他現在面對的不是一隻活了上萬年的吃了睡死肥宅魚,而是一個只有八九歲的熊孩子,連說話的口氣都那麽神似。
話說他之前也沒打聽過,這蠃魚智商幾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