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裡荒地,渺無人煙。
灼熱的太陽炙烤著龜裂的大地,漫天飄灑著黃色的沙塵。
遼闊的天地間,一道渺小的身影漸漸清晰,奮力咬著一具黃色的身軀不斷拖拽著。
這是一隻約莫一尺四五寸長的山貓,毛色普普通通,唯有四蹄雪白,即便此刻滿是倦色,一雙眼眸中也難掩靈動之色。這會兒正吃力的拖拽著一隻黃毛虎,艱難的在風沙中跋涉著。
被山貓咬著後脖頸肉的黃毛老虎身長一丈余,虎背熊腰的,身軀極為雄壯,但此刻它的腹部卻裂開了一道大口子,像是被利器生生割開了一般,不斷滲著殷紅的血,氣息微弱,看上去已經奄奄一息了。
隨著不斷拖拽,黃毛虎身軀被拖過的地方留下了一條長長的血道,血不斷往地下滲,一隻隻螻蟻鑽了出來,蟻附在血痕上不斷啃咬。
過了一會兒,到了烈日最毒的時候,四周熱的燙腳,這隻山貓吃力的咬著黃毛虎,將它拖到了一處沙堆的陰涼處,自己則不斷揮舞著爪子,驅趕一路循著味道蔓延過來的蟻蟲。
到了晚上,山貓明顯精神了許多,變的活潑好動起來,不住的在沙堆四周逡巡,張望著四周的環境,但始終守在黃毛虎身旁。
突然,附近傳來了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山貓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麽,連忙飛撲了過去。
夜色中,一道粗長的黑影一閃而過,居然是一條蛇,約莫有近兩丈長,渾身斑斕五彩,一看就是有劇毒的,這會兒循著血氣爬了過來,貪婪的盯著倒在沙堆下的黃毛虎,眼中滿是嗜血之色。
山貓渾身炸毛,露出獠牙,擋在了黃毛虎身前,弓著脊背,不斷發出威懾的吼聲。
對峙了一小會兒,蛇沒了耐心,血盆大口一張,便向躺著一動不動的黃毛虎吞去。
這貓也發了狠,迎面朝著蛇抓了過去,很快便鬥在了一起,沒過一會兒,這蛇就被貓抓破了七寸,流血死了。
這貓似乎是餓了,連忙大口大口的吞咽起了蛇肉,不一會兒,一條兩丈長的蛇被它吃了個小半。
隨後這貓咬著蛇屍,將蛇身上的血口子叼到黃毛虎口邊,最後嫌血流的慢,又將口子撕裂的大了些,讓蛇血流入黃毛虎的口中。
許是嘗到了血的滋味,奄奄一息的黃毛虎口鼻微微動了動,然後開始本能的吮吸滴落在口中的血,鼻腔中充斥的血腥氣不斷刺激著這隻黃毛虎,血入了腹中,不斷回補著它奄奄一息的身子。
又過了幾日,這貓拖著這黃毛虎又行了很久,四周沒一個活物,這貓口鼻中乾渴,躺在地上的黃毛虎比以往更加虛弱。
眼看著這虎可能要死,這貓狠了狠心,咬破了自己的前腿,放了一些血給這虎飲用。
然後,繼續一瘸一拐的拖著這黃毛虎往有濕氣的地方去。
這天,滿地都是沙子,突然刮起了一陣狂風。大風卷著黃沙漫天飛舞,形成一道道百余丈高的黑颶風龍,在天地間四處遊走,飛沙走石。
那風沙越來越烈,打在黃毛虎的臉頰上,猶如刀割一般鋒利,這貓眼看著沙子堵在這虎的口鼻上,要窒死這虎,連忙趴到這虎臉頰旁,用身子擋住了後背吹來的風沙,一次次的撞擊,這貓的皮毛也開始滲血,若是黃沙順著傷口進去,很難痊愈,以後更是麻煩。
這貓抖了抖身上的黃沙,咬咬牙,愣是沒躲開。
到了晚上,氣溫驟降,寒風不斷刮過兩隻山獸的藏身之地,這貓蜷縮著身子,
使勁往這虎胸口擠,身子擋住這虎肚子上的傷口,兩隻前爪抱著這虎的一隻前腿,安枕入眠。 熬過了這寒冷的夜晚之後,這貓勉強抖擻著精神,繼續拖著這虎,一直往前走。
這一日,天空突然昏暗下來,一股沙暴來襲,一道颶風靠的太近,這貓連同這虎一起被卷上了天,四周盡是漫天的黃沙,什麽都看不到。
半晌,風沙散去。
這貓焦急的在沙堆中不斷刨著沙子,總算將奄奄一息的黃毛大虎從沙子下給拖了出來。
這貓也累的精疲力竭了,不斷吐著鮮紅的刺舌。
又過了兩天,這貓已經虛弱到了極點,無論它怎麽努力,它幼小的身軀再也無法拖動這虎龐大的身軀了。
這虎的傷口也在不斷惡化,血引來了比蛇更可怕的東西。
那是一隻隻個頭足有指甲大小的蟲子,個個猙獰漆黑,從地底下爬了出來,朝著這虎爬了過來。
這貓沙啞著喉嚨,不斷發出威懾,用爪子不斷驅逐靠近的蟲子,也絲毫阻止不了越來越多的被引來的蟲子。
這些蟲子爬上了老虎的身子,張合著它們的顎口,開始啃咬這虎的皮肉。
不到一會兒,這虎身上就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蟲子,這貓身上也被蟲子爬滿了,不斷在地上打著滾,嗚咽的叫著。
渾身的劇痛似乎刺激到了昏迷中的老虎,隨著血不斷的流淌,這貓的尖叫聲傳入耳朵中,這虎突然抖了抖身子,隨後喉嚨中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一股音波掠過,四周的蟲子紛紛被震開。
當李九蟲艱難的睜開眼睛時,看到的就是自己正躺在沙子裡,渾身爬滿了一隻隻醜陋的蟲子,遠處的琥珀正驚懼的尖叫著。
用盡最後一絲妖氣,震死了四周的蟲子,李九蟲強忍著突如其來的眩暈,竭力支撐著沒有再次昏死過去。
遠處的那貓看到這一幕,頓時張大了口,咿呀咿呀的叫喚著,卻發不了聲。
李九蟲聽到這聲音,頓時心中一痛,比此刻腹部的傷口還要痛上十倍百倍。
他昏迷前的一幕幕又重新上演,那個手持兩把凶器的老者,那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菩薩,他們全都出現了。
就是那個手持雙劍的老者,堵住了想要離開幽冥的李九蟲,然後破開了他的肚子,取出了那株雙葉花。
臨昏迷前,他似乎聽到了兩個人的交談,似乎在說他不中用了,需要找個新的爐鼎。
伴隨著那株雙葉花,一同剝離的還有李九蟲苦苦修煉了很久的修為功力,也一同被這雙葉花奪去。
要不是他的結拜好兄弟,那隻蠃魚,不惜代價的施展神通,拚著命的帶他逃離,李九蟲這會怕是早就死了。
果然,天底下哪有那麽便宜的事情,他算個什麽東西,憑什麽能奪了堂堂佛子金蟬子的機緣,他做的一切都被這些大神通者看在眼裡。
李九蟲都不敢想,天知道他要是不走,一直留在幽冥界,苦苦修煉,到了最後關頭,一切都被奪走,那是個什麽滋味?恐怕是生不如死吧。
也幸好那株雙葉花在他體內的時日不斷太久,沒有根深蒂固的融為一體,不然那時候他恐怕就要死在當場了。
等等,黑山老妖?寧采臣?這些記憶怎麽突然變的這麽模糊了?對了,是六魂幡,一直都是它在迷惑我,讓我陷入我以為的輪回中。這個世界不可能有倩女幽魂的,許多地方都是我自己幻想出來的,難怪那個荒誕離奇。
脫離了六魂幡之後,李九蟲驀然清明了許多,再想想,覺得以前一直被什麽東西罩著,到底是什麽時候發現不對勁的?好像是修煉了那塊石碑上的功法之後,他就一直想離開幽冥,不,甚至在此之前,他都一直抵觸著沒有過多的修煉那個黑山老妖創出的功法。是早就覺得不對勁嗎?
驀的,李九蟲想起了黑山上那個蛇妖附身時對他說過的話, 若是百年不死,可送他一場機緣。
那掌中鬼國,還有六道輪回?佛門和血海好像有勾結。
一瞬間,許多破碎的記憶湧上了李九蟲的腦海。他是天外之魂,但是這隻黃毛虎卻是道門一位天仙的坐騎,可惜那位天仙死去,這隻虎忠心護主,也被六魂幡所迷,直到他附身,才一步步掙開了六魂幡的影響。
如果不出意外,這隻虎本就該死在鬼國中,鬼國也該由金蟬子掌握,成為佛國,可惜出了他這個變數,如今,只不過是將變數駁回,重新歸入正軌罷了。
想想剛出了鬼國時,和獨孤紅月換了身子,應該就是自己的魂魄想要擺脫那株雙葉花,可惜自己沒察覺到,又重新送上門去。
好在那隻魚總算沒白白結交,關鍵時候幫了他一把,將他送出了幽冥,不然留在那裡,他難逃一死。
還有琥珀,這隻貓也真是倒霉,遇到誰不好,偏偏遇到了我,連帶著被我連累,本就沒多少修為,還被打回了原型。
李九蟲試著動彈了一下,發現腹部的那一道口子劇痛難忍,劍氣還殘留在身上,一直阻礙著他的傷口愈合。
嘗試著運功療傷,不久,李九蟲暗暗松了口氣,還好,從那塊石碑上學到修煉的功法還在。
沒了六魂幡迷惑,李九蟲也猛的想起來了,那石碑上刻的蝌蚪文,分明就是他前世學過的一種罕見的蝌蚪篆。
“佛門,血海,這筆帳以後慢慢跟你們算。”
李九蟲咬了咬牙,開始沉下心神,不斷驅逐體內的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