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期間,陸揚也在考慮是不是要搭上崇禎那條線。不過,親王與外界,很忌諱有什麽瓜葛。過早去搭,很容易被東廠、錦衣衛發覺,到時就得不償失了,畢竟魏忠賢的人,天天盯著呢。
更何況,畢竟天啟朝還有兩年,目前的崇禎手上要人沒人,要錢沒錢,也幫不上啥忙,倒也不急著聯系。
再說了,崇禎那家夥,每天緊閉王府大門,貓在府裡避禍呢,上次為了孫承宗的事,他衝動了一回,跑到了宮裡面,想說點什麽,最終卻還是沒有逮到機會,若不是陸揚提點,他當時就直接栽在魏忠賢手中了。從那以後,他更加謹小慎微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心一意在家讀《語》《孟》聖賢書。
歎一口氣,陸揚暗道:算了,不想那麽多了,先搞定皇后吧。不過,搞定皇后,還不如直接去搞定英國公張維賢呢,這簡直是玩火啊,萬一被皇后誤會,或者被別人誤會自己對皇后有啥不軌,那就死無葬身之地了。那汪文言,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給自己這麽艱巨的任務。
從這日起,每天陸揚在天啟皇帝禦書房那忙完後,都會故意到禦花園徘徊、逗留一會兒,說是要在花園裡,看看那些奇花異草,找找木藝的靈感,實則,卻是別有所圖,期待能在禦花園,邂逅一下皇后娘娘,能說上幾句至關重要的話語。皇后,一個至為尊貴的女人,這種身份,加上她本來就撲朔迷離的身份,讓陸揚不免心裡惴惴,又別有一種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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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一如往常,陸揚在禦花園裡閑逛著,看著那些花花草草,裡面想的卻全是一些歷史哲學的問題。
前輩子,是個哲學博士,曾相信過歷史是某種絕對精神的自我呈現。然而,此時此刻,陸揚深信,不管是歷史是何種精神的自我呈現,它的底色始終都是——血光與權謀。
無論是何種精神,在它的呈現過程中,作為原始推動力的,始終是人的激情,更準確的說,是人的欲望,而欲望有如海水一般,越飲則越渴。
更何況,人與人之間的欲望,相互衝突,相互激蕩。所以,歷史的那抹底色,始終只能是血光與權謀。
想到這,陸揚突然有點能夠理解那位寫過《君主論》、有著“邪惡傳授者”稱譽的馬基雅維利。馬基雅維利或許正是看透了這一切,才把他的羅馬共和理想,深埋心中,反而極力向君主們兜售他的那套「獅子」、「狐狸」的理論。
因為,他知道,無論理想有多麽偉大,其根基,仍然是權力,而權力的呈現方式,則是血光與權謀。「獅子」的凶殘,「狐狸」的狡黠,恰恰是典范性的喻義。
當陸揚在禦花園的一株藤蔓纏繞的古柏樹下,與馬基雅維利進行某種跨越時空的精神對話,由冥想而要頓悟時,突然一個悅耳、清澈的聲音傳來——“便在這兒歇歇吧,本宮也有些乏了”。
“是,皇后娘娘”,兩名婢女齊聲應道。
「皇后娘娘」?聽到這個期待已久的稱謂,陸揚立刻睜開了緊閉的雙目,斷開了與馬基雅維利的「連線」,下次再玩冥想、頓悟啦,先搞定正事要緊。
陸揚緩緩站了起來,正在思考,應該怎樣做一個開場白呢。要知道,第一印象可是最為重要的。
在陸揚躊躇不已時,一聲高喝傳來——“什麽人?”
陸揚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兩名大內高手擒下,被一腳踹倒,摔了個狗啃泥。被踹倒還不算慘,
那兩個力大無窮的侍衛,還左右一人一腳,踏在他背上。然後又很有默契的同時動手,反手卸掉了陸揚的兩隻胳膊。隨著非常清脆的兩聲“哢嚓”聲,陸揚知道自己的雙臂同時脫臼了。 “你是什麽人?”其中一名侍衛質問道。禦花園,除非皇帝特召,閑人不得入內,除了太監、侍衛,幾乎沒有外臣出沒,所以侍衛顯然是將陸揚看做是刺客或什麽心懷不軌的人了。
“皇后娘娘容稟,微臣乃「上書房行走」陸揚,不知娘娘鳳駕在此,若有驚擾,還望娘娘恕罪”,這時也顧不上風度啥的了,脫臼、扭曲的胳膊,讓陸揚立刻淒厲道。
“上書房行走陸揚?”先前那個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 有如空谷幽蘭,酥軟人心,“快快松手,這位是陛下身邊的陸大人”。
“諾”,兩名侍衛同時松手、抬腳,然後將陸揚給架了起來。
終於可以站著了,陸揚盡量擠出一絲微笑。可是,劇烈的疼痛,讓他的笑容,看上去有些扭曲。再加上剛才摔個狗啃泥時,導致他此時此刻滿臉的泥巴,嘴巴裡還銜著幾根雜草。另外,再配上他同時脫臼而耷拉、下垂著的左右臂。讓人怎麽看,怎麽滑稽。饒是皇后這樣嚴謹、端莊的尊貴女子,也一下子沒能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眼前這有著絕世姿容、語笑嫣然的女子,竟然就是皇后。霎時間,陸揚有點看呆了眼。「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嗯,哪怕是李延年賦裡的絕世佳人,想來也不外如是吧。
皇后娘娘身後的宮女一聲輕咳,才將陸揚從驚訝中拉了回來。失態了,失態了,陸揚暗罵自己道。
“恕微臣失態”,陸揚想雙手相揖,但是,俯身後,才想起兩臂早已脫臼,於是原本準備的作揖、俯首,變成了垂手鞠躬,那樣子滑稽極了,一不小心,又引得皇后忍俊不禁起來。
陸揚正在懊喪中呢,突然聽皇后輕聲問道:“你便是寫出「人生若隻如初見」的蘇州陸揚?”原來,皇后還是個詩詞愛好者,竟然聽過陸揚那首《木蘭花》,哦,不對,準確的說,應該說是陸揚從納蘭那抄來的《木蘭花》。
“慚愧”,陸揚苦笑道。雖然陸揚已經做了不少「文抄公」的事,但面對讚譽,多少還是有點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