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化城下,激戰了半個時辰,女真人仍未破城,天色已經微微黑了,皇太極下令:“鳴角收兵”。
“嗚嗚”,犀角的長鳴聲響起。女真人、蒙古人、漢人等金軍,紛紛從縣城下頭撤走。
“大汗,怎麽就收兵了,再有半個時辰,肯定能將遵化給拿下”,大貝勒代善鬱悶道。他是皇太極的哥哥,而且,在汗位之爭中,代善及其麾下的正、鑲兩紅旗,可是支持皇太極的,他跟皇太極感情很是不錯,自然說話也比較隨意點。
“不急”,皇太極笑道,“一個小小的遵化,彈指可破,不過,此時此刻,本汗想要的,可不是遵化”。
“那是?”代善問道。
“袁崇煥,還有他的關寧軍”,皇太極沉聲道。
“大汗是想圍城打援?”代善道。
“正是”,皇太極道,“袁崇煥,還有他的關寧軍,長年龜縮在寧遠、山海關的龜殼裡,咱們怎麽磕,都磕不下半塊肉來,只有在這順天府范圍內,慢慢地圍城打援,才能將他給逼出來”。
“有用嗎?”代善狐疑道。在他看來,遵化無足輕重,能把袁崇煥給引來?!
“有”,皇太極道,“遵化縣城,他不來,本汗就打薊州州城。薊州,他不來,本汗就打玉田、三河、香河、順義、通州。再不來,本汗就直接打京師”。
“萬一,他袁崇煥又躲到京師裡去了,以明朝京師的堅城固守,那可如何是好?”代善道。
皇太極看了看范文程,與范文程相視大笑起來。
“有啥好笑的?”代善不解道。
“大貝勒”,范文程笑道,“邊兵,不得入京,這是規矩,勤王,也只能在城外頭”。
“哦,本貝勒知道了,你們漢人是不是怕邊兵像《三國演義》裡的董卓西涼兵一樣,入了京,直接廢立皇帝,自個兒做相國?”看來,皇太極在女真人貴族中間普及《三國演義》作為內參讀物的工作,做得還真是不錯。
“正是如此”,范文程呵呵笑道。
“嶽托”,皇太極道。
“在!”一名年輕的虎將,聞聲應道。
“明日,你協助你父親大貝勒代善,領著正、鑲兩紅旗,繼續攻城,攻其西、北二門”,皇太極道。嶽托,乃鑲紅旗貝勒,乃代善之子。
“是,大汗”,愛新覺羅·嶽托道。
“多爾袞、多鐸,你們倆,攻東、南二門”。
“是,大汗”,多爾袞、多鐸道。他們倆,分別是正白旗的旗主、固山額真。
“阿濟格、阿巴泰,你們兩個,明日,在城外設伏,等著伏擊明軍吧”,阿濟格是鑲白旗的旗主,阿巴泰則是鑲白旗的固山額真。
“是,大汗”,阿濟格、阿巴泰道。
“豪格、阿敏、濟爾哈朗”,皇太極繼續道,“你們仨,領著正、鑲兩藍旗,與本汗的兩黃旗,坐鎮中軍”。豪格、阿敏,分別是正、鑲兩藍旗的旗主。而濟爾哈朗則是新任鑲藍旗的固山額真,他是鑲藍旗旗主阿敏的親弟弟,是皇太極的堂弟,按道理,他應該更支持他兄長阿敏,但實際上,他已投附皇太極,是皇太極特意派過去掣肘阿敏的人。
“是”,豪格、阿敏、濟爾哈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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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寧遠的督師行轅外,一名斥候高聲道。
“什麽事?”正在簽押房裡與何可綱、祖大壽、吳襄討論遼東部署的袁崇煥,看著堂下的傳令官,心裡面略微有點發慌,皺眉道。
“稟督師,山海關總兵官趙軍門接到求援,三屯營總兵、遵化縣令,遣人飛馬相報,皇太極盡起八旗各部,出現在順天府范圍內,現在,正在攻打遵化縣,趙軍門問怎麽辦?救,還是不救?請督師示下”,斥候道。原來,這斥候,是趙率教派來的。
“關、寧並無女真人來犯,他們是如何到的順天府?!”何可綱、祖大壽、吳襄等訝道。
“目前尚且不知”,斥候道。
“蒙古,一定是蒙古”,袁崇煥閉目長歎道,“本部堂低估皇太極了,他竟然敢放棄穩打穩扎、節節而進的戰略,反而,孤軍深入本朝腹地”。
“督師,咱們要不要立刻相援?”何可綱、祖大壽、吳襄等急道。都打到順天府遵化縣了,再打下去,便是薊州、三河、順義、通州,乃至於京師了。
“援,是肯定要援的”,袁崇煥道,“不然,咱們都得獲罪身死”。
“卑職,馬上調集關寧鐵騎,星夜馳援遵化”,祖大壽是個急性子,忙道。
“不急,皇太極不會急著打下遵化的,他們女真人,最擅長的,不是攻堅,而是圍城打援”,袁崇煥道。
“可是,督師,您剛才不是說,如果不援,咱們都會獲罪身死嗎?”祖大壽道。
“援,也是一個死”,袁崇煥道, “你認為,四萬關寧鐵騎是六萬八旗鐵騎的對手嗎?”遼兵,共十四萬人,其中,關寧鐵騎有四萬,其余十萬,乃是步卒。此外,皮島還有三萬人,但那些毛文龍的舊部,主要是水師。而金國,則有六萬八旗鐵騎與四萬蒙、漢雜軍。
“確實打不過”,沉吟片刻,祖大壽頹然道,“如此說來,援,是死,不援,也是死?!”
“嗯”,想了半晌,突然,袁崇煥眼中精芒一閃,沉聲道:“或許,這也是個乾掉女真人的機會!”
“此話怎講?!”何可綱、祖大壽、吳襄等訝道。
“傳令,讓山海關總兵官趙率教,帶領山海關的本部鐵騎,馳援遵化”,袁崇煥道,然後,又壓低聲音,“但是,讓他不要真打,打一下,便佯敗而走,緊緊跟著皇太極就可以了”。
“為何?”斥候還沒來得及應諾,祖大壽便打斷問道。
“因為,本部堂剛剛說過了——打、不、過”,袁崇煥一字一頓道,“你難道想讓老趙與他那一萬關寧鐵騎去送命嗎?”
“不是還有咱們嗎?”祖大壽問道,“何不合兵一處後,再決一死戰?大不了,就是個死,人死鳥朝天!總比將來被朝廷治罪,開刀問斬的強!那樣死,也太他娘的憋屈了!”
“你先趕緊去給趙總兵傳令吧”,袁崇煥看著那斥候道。
“是,督師”,斥候急忙退出簽押房,以八百裡加急,傳令山海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