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液氧甲烷推進劑的安排，雖然公司已經確定要準備修改法拉第火箭發動機做演示驗證，但由於內部保密等原因，暫時也沒有對外界公開。

　　薩斯菲爾德之前所能夠在公司噴氣推進工程部看到的，其實並不算多，僅僅只有部分工程師在進行發動機搖擺矢量機構的設計與測試。

　　雖然搖擺矢量項目也很重要，但它很大程度上還僅僅只是常規操作，屬於預料之中。

　　所以，薩斯菲爾德現在也就更不可能聯想到章昭桌上這份資料的具體淵源，更不會去猜“液氧甲烷火箭可行性演示項目”是因為EPAT的推動而上馬，這些都完全不可能猜到。

　　在CEO辦公室看到兩份來自NASA的科研招標項目書，確實也很讓人驚訝，而回頭再說內容，作為航天領域的專業精英，那又如何不知道這項目原因所在。

　　於是，薩斯菲爾德大膽地做了猜測:

　　“難道說，EPAT打算研究液氧甲烷火箭，要放棄現在已經成熟的液氧煤油研發技術積累?”

　　倒是猜的有幾分味道，至少章昭本人打算就正是如此，液氧煤油發動機固然挺好，但這玩意兒畢竟老了，未來注定要退出時代競爭。

　　沒有任何猶豫，章昭:“液氧煤油還會繼續完善，但公司的未來絕對不會壓在這上面，之前我們甚至打算考慮液氧液氫，不過現在看來，這液氧甲烷發動機或許也是挺不錯的選擇，所以公司的首席技術官才會把該文件提交上來。”

　　作為內行人，薩斯菲爾德在美國航天系統已經工作了二十余年，對於液氧甲烷推進劑，他其實很有發言權。

　　平心而論，按照現目前的全球航天產業發展趨勢來看，液氧甲烷雖好，但實屬雞肋！

　　其它先不說，直接上乾貨:

　　“上世紀八十年代，NASA就讓蘭利研究中心研究了液氧甲烷推進劑，計劃將其用於空天飛機的動力系統，提供在軌和再入狀態下的多軸姿態控制，後來下馬;四年前，空軍(NSAF)同樣也調研了采用液氧甲烷為推進劑的低成本重複使用運載器，但現在已經沒了後續消息。”

　　果然都是乾貨，一上來直接給章昭擺明了美國在液氧甲烷推進劑上面所做的努力。

　　至於內容嘛.....

　　章昭並不在意:“我的朋友，你現在是打算勸我放棄液氧甲烷，這玩意兒沒前途?”

　　美國在八十年代已經針對液氧甲烷推進劑做過相關研究，這完全不是什麽稀罕事兒，對於真正有底蘊的航天大國來說，只要是能夠燒起來的燃料，恐怕都進行過科研測試。

　　甚至章昭還知道，國內在八十年代中期，同樣也進行過液氧甲烷推進劑的測試工作，但這又能夠代表什麽呢，兜兜轉轉二三十年之後，曾經已被放棄的液氧甲烷推進劑，之後不還是重新被拾起來了嗎?

　　微笑著，對於薩斯菲爾德這種高級研究人員，倒是需要多費一些口舌才行。

　　很自然的，章昭裝作無意間問到:“對馬克思哲學原理的辯證法了解嗎，裡面有這樣一段話，我可以大致說你聽一下。”

　　對於真正的知識分子，特別是有自己主觀思想的人來說，他們絕對不會談馬克思色變。選擇在這個時候說馬克思哲學，其實也算是在試探薩斯菲爾德對章昭現有身份的看法，對方既然是得到了NASA授權來調研EPAT的情況，那肯定也會對章昭個人身份進行調查，這是毋庸置疑。

　　那與其被動等待最後結果，還不如現在就主動出擊，至少還能佔一個先手。

　　問題是，薩斯菲爾德又將如何回答?

　　輕輕地點頭:“我們做工科研究，對馬克思哲學倒也不反感，甚至我愛人還業余研究這個，所以你說的話，我覺得應該還能夠聽懂。”

　　原來如此！

　　那問題就好辦多了，看來這薩斯菲爾德應該不會是極端反馬主義者，想對方的調研結果至少也不會太偏激。

　　如此，則再好不過....

　　章昭:“辯證法范疇中，事物的發展經過兩次否定，出現三個階段即“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形成一個周期。內容上是自己發展自己、完善自己的過程;形式上是螺旋式上升或波浪式前進;方向是前進上升的，道路是迂回曲折的，是前進性與曲折性的統一。”

　　話說的倒是挺高深，好在聽者也算半個內行人，略微思考之後就已了然。

　　回答到:“我明白你什麽意思，如果按照發展周期率來對應，液氧甲烷的前兩個階段確實已經走過，或許下一步就是邁向光明的未來也未可知，對吧?”塞斯菲爾德能夠這樣說，看來確實也是深刻地理解到章昭的看法了。

　　那麽下一步，就不用再說那麽多的哲學問題，直接擺明想法，以及章昭為什麽會看好液氧甲烷這個已經被廢棄多年的推進劑。

　　彎下腰，打開辦工桌下面的文件櫃。

　　拿出一份只有EPAT高層才有資格調閱的調研資料，仔細想想，覺得也可以對薩斯菲爾德公開，本來這些數據對於NASA來說也不是什麽保密資料，無非是經過了專業地整理與分析罷了。

　　看到這精美地封皮之外，其實資料內容也是彩印製作，反正是很有逼格。

　　沒錯，這是EPAT專門委托美國發達的民間智庫做的調研結果文件，公司為此還花費了一百萬美元的谘詢費，好在情況尚算不錯，甚至對方在提交結果時候都說過，這份資料價值其實遠不止之前合同所規定一百萬美元。

　　章昭遞過去:“在全球范圍之內評估了商業航天發射的需求和成本之後，這是我們委托蘭德公司做出的研究預測，你可以看一看。”

　　居然是來自蘭德公司的研究報告， 這倒是令人頗為好奇，薩斯菲爾德接過文件。

　　翻開，仔細閱讀！

　　十分鍾之後，終於才從這份有理有據的研究報告中回過神來，而內心則是久久不能平靜，原來換一個角度，商業航天發射市場還可以如此解讀。

　　擱在以前，薩斯菲爾德作為NASA內部的航天商業化擁護者，原因無非是看到波音、洛馬這些公司越發貪婪無度，那時候心裡是一種很樸素的想法，就是覺得航天產業的未來需要商業化來降低成本、提高競爭力。

　　但現在不一樣，經過這份來自蘭德公司的研究報告洗腦之後，所有的一切都清晰起來。

　　此刻他無比確信，如果現有航天火箭公司不能及時作出根本性的改變，那未來就必定會被商業航天公司大量搶佔市場份額。

　　此乃歷史發展的趨勢，未來無可阻擋！

　　在滿臉蒙蔽狀態下，章昭正好也把“立方星多星上面級項目需求和競標標準”文件放下，看情況，倒是挺滿意對方這種蒙蔽狀態，看來蘭德公司的研究研究報告對於美國人確實很有影響力，難怪對方會要求自己額外加小費封口。

　　確實，這也不虧！

　　章昭適時開口:“事實證明，未來想要在商業航天發射市場佔據一席之地，發射成本控制是重中之重，而就現目前所能預見的成本控制方案中，重複使用運載器是最佳方案，您作為NASA資深職員，您應該對這個情況很清楚，是吧”

　　薩斯菲爾德是下意識點頭，畢竟這話確實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