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眉兒的院中,整棟小樓都是黑漆漆的,唯有二樓左邊的房中,隱隱透出燈光。
張大姑娘知道那是唐眉兒閨房所在,而唐眉兒那嬌聲嗲氣地言語,也是從彼處窗中傳出。
張大姑娘疾行幾步,縱身一躍,伸手攀住窗欞,借力翻騰,徑直從窗中撲入房內。
房中點著一盞油燈,燈鼻中火如豆,隱隱透著一種慘黃。
柯武和一個女子,正赤身裸體地纏綿在床榻之上。
柯武眼神呆滯,嘴角流露出一抹呆板笑容,鼻息如牛,伸手在女子身上亂摸。那女子一聲白嫩細滑的好皮肉,反而呈主動之勢,一邊嬌呼不絕,一邊伸手扶住柯武的凶器,翻身就待入港。
忽見張大姑娘躥入房內,那女子嚇得一抖,連忙回過頭來,見是張大姑娘,不由笑道:“鐵棒師妹,師姐替你試試這男人的成色,你沒意見吧?”
這女子一雙吊梢眼又細又長,鼻子處也有些不自然的隆起,哪裡還是之前唐眉兒的相貌?分明是個成了精的狐狸!
想來這狐狸精意亂情迷之下,微微露出了本相,自己卻還惘然不知,以為自己依然是變化作唐眉兒的模樣,還想裝瘋賣傻一番。
張大姑娘眼見情郎一杆暴起凶器,離對方幾乎隱隱相觸,隻覺得無名之火幾乎要將自己整個人焚毀,哪裡還願意跟她多扯?一揮手,三隻金鏢脫手甩出,分打狐狸精左右二目和眉心。
這三隻金鏢與一般飛鏢相比格外細長,去勢之快也是遠勝尋常,狐狸精只見金光一閃,三隻快鏢已到了眼前,不由肝膽俱裂,一聲利嘯,嘭地一聲,在床榻上炸開大團煙霧。
三隻快鏢射入煙霧,裡面傳來一聲慘叫,隨即煙霧散去,只有柯武赤條條獨自躺在榻上,身上還沾著不少鮮血。
“該死妖物!敢玷汙我的男人!”張大姑娘咬牙恨道:“給我滾出來!”眼光如電,向房中各處掃去。
“該死!”一個猙獰低沉的聲音在屋角響起,隨著一團煙霧散去,赤裸著身體的狐精捂著肩膀,一隻金鏢深深扎入肉中,殷紅的鮮血小溪般湧出——這暗器十分陰毒,居然還留了兩條血槽。
狐精這時一雙耳朵已漸漸長出,背後也拖出了一條毛絨絨的狐尾,輕輕搖曳:“難得遇見元氣如此之盛的童男子,給我采了他的元精,能抵二十年苦修啊……小賤人,你誤我道行,老娘誓不與你乾休!”
張大姑娘一閃身,先將柯武護在身後,這才喝道:“妖孽!我也不會與你乾休的。說!你們這幫妖魔鬼怪是什麽來頭?唐門原來的人去了哪裡?”
那狐精聞言,桀桀怪笑:“唐門?什麽唐門?爾等自己有眼無珠,入了萬妖鬼窟,還有心替別人操心嗎?”
“萬妖鬼窟?”
張大姑娘眼角一顫,驀然想起師父曾跟自己提起過的一個蜀地傳說,冷汗自額頭緩緩滑落。
原來自古以來,蜀道崎嶇,難與外界相通,且高山秘境無數,妖鬼之道極是盛行,乃是人鬼混居之地。
後秦朝滅亡,劉邦入蜀,其麾下張良、韓信等人各展其能,誅妖戮鬼,才使蜀地重為人間,但妖鬼之道的傳承始終亦未滅絕。“萬妖鬼窟”正是這樣一個傳承數千年的可怖勢力。
據她師父所說,蜀中無人知道萬妖鬼窟究竟在何處,只知道處於陰陽交界之處,一旦封閉陽門,外界即無處尋覓。有時窟中妖鬼為尋活人血肉,打開陽門,妖鬼化作此人熟悉之人將人引入,
便再難生返陽間。 只是張大姑娘萬沒料到,萬妖鬼窟這次居然在唐門的後山中開出一扇陽門,而面前這狐精竟化以自己師姐之形,將自己和柯武一起引了進來。
想到這裡,她不禁往窗外看去——黑暗之中,隱隱有荒墳無數,之前看見的唐門屋舍,哪裡還有片瓦留存?
狐精見張大姑娘面色漸趨惶恐,雖然肩頭帶傷,還是忍不住得意奸笑:“入了萬妖鬼窟,再難生返人間……桀桀桀,死心吧,我觀你處子元陰未失,倒也是難得的補品!待我采了這男子的元陽,再噬了她的血肉,便將你賣給那些好色的妖鬼……桀桀桀,必然又發一注外財!”
張大姑娘面色蒼白,雙眼中流露出切齒恨意,死死凝望狐精,搖頭道:“若此地當真是萬妖鬼窟,你手中有哪裡得來的龍虎煉氣散?”
狐精聞言怪笑不絕:“半年之前, 唐門有位叫做唐羽翔的高手在後山練功,被老娘輕輕松松騙了進來,吸幹了他的精血。所謂一夜夫妻百日恩,那廝有緣死於極樂之中,這勞什子龍虎煉氣散,便算是他留給老娘的度夜之資,嘻嘻。”
唐羽翔乃是千山仙子唐羽靈的嫡親兄長,亦是唐門上一代的天驕,據說一身暗器功夫已到出神入化之境,張大姑娘雖未見過其人,但她師父每每提起,語氣都是引以為榮,不料竟然無聲無息死在這狐精手上……
張大姑娘猛一咬牙,喝道:“信口胡柴!我在我師伯房中,找到的這些珍貴暗器,難道也是他留下的嗎?”
狐精怪笑道:“哦?你說的是這個嗎?”伸手拔下自己肩頭金鏢,托在掌心之中,張大姑娘定睛一看,狐精掌心哪有什麽金鏢?不過是一截樹枝,再看她肩頭,白皙幼嫩,又哪裡有絲毫傷口?
張大姑娘難以置信的看自己雙手中的暗器:左手三根稻草,右手五枚果核,再翻找藏在身上的暗器,也都是些魚骨、樹枝之類的雜物,何曾是之前那些厲害暗器?
“這、這、這……”這一變化讓張大姑娘大吃一驚,原本就極是惶恐,如今更是六神無主。
那狐精見了張大姑娘神情,不由獰笑更甚:“知道萬妖鬼窟的厲害了吧?桀桀桀,小妞,慢慢等死吧……現在滾開,讓老娘先受用了這男子的元陽,你還能趁機多活一刻。”身形一縱,撲向張大姑娘,揮手將她硬生生砸得退開,兩條長腿一分,徑直便要朝柯武身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