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義鏢局就這麽大,柯武從早到晚的苦練,其進步之神速,自然人所共知。
自然免不了有好事的出言挑戰,柯武自無不允,連續幾場比下來,趟子手中幾個公認的好手紛紛敗下陣來。
要知道,這些趟子手不乏老江湖,雖然未必習得什麽高深武藝,但是臨陣經驗之豐富,可能比些大門派的真傳弟子還要強些。手中的招數雖然談不上什麽千錘百煉,但也都是極為實用的,沒想到竟紛紛敗在初學乍練的柯武手中。
也許是柯武勝得太過乾淨利落,本該隨後出手的鏢師群體,卻意外的沒有人來當出頭鳥。就算有一二年輕熱血的忍不住技癢,也自有老成人教導他們。
鏢師們也不傻,畢竟柯武隻是個趟子手的身份,贏了天經地義,輸了老臉丟光,這種沒賺頭的買賣如何乾得?
如是又過了一個多月。
某日練罷了刀,柯武汗淋淋的正要去衝了涼吃飯,忽然被趙子龍截住了。
趙子龍伸手拈著鼠須,笑眯眯看著裸了半身的柯武:“這幾個月勤修苦練,柯兄弟的身子板可是扎實多了啊。”
自司徒鳴以毒攻毒,治好了他中的陰毒後,柯武一身皮膚白皙細膩,沒少教鏢局中的女眷們羨慕議論,但幾個月苦修,頂日迎風,早已不複先前的白嫩,而是呈現健康的古銅色。同時身上的肌肉塊快分明,卻又不是那種粗壯的感覺,配上他高挑的個頭,精悍之感撲面而來。
柯武笑了笑:“還要多謝趙管家贈的刀譜!”
趙子龍搖頭笑道:“六合刀法也算是一門絕學,我老趙哪裡尋摸的到?也不妨告訴你,這刀譜乃是副總鏢頭讓我給你的。”
鏢局中的漢子婆娘哄傳,說張大姑娘看上了柯武,打算讓他做張家的上門女婿,柯武多少也聽到些風言風語,聽趙子龍這般說,一時也不知如何接,隻得笑笑道:“那回頭見了副總鏢頭,我須當面謝過她的好意。”
趙子龍笑眯眯道:“你既然在合義效力,也不必那般客套生分……不過要真是有心感謝,眼下倒有個絕好的機會――你來了這幾個月時間,鏢局中的規矩、格局,應該大都清楚了吧?”
柯武點點頭:“大約都知道哦了。”
合義鏢局除總鏢頭張合義、副總鏢頭張大姑娘外,另外還有七位鏢頭,分別是“鐵拳無敵”孫聞、“穿林北腿”蔣磊、“斬魄刀”劉素元、“趕山太歲”張合信、“翻江蟒”楊無忌、“笑彌勒”李強、“無形劍”余韓,其中孫聞、蔣磊二位,乃是張合義的結義兄長,在鏢局中威信極高;而張合信卻是張合義的堂弟,一身本領皆由堂兄親傳;其余四位也都是名門高弟,各有不凡藝業。
鏢頭以下,又有兩等鏢師三十余人,趟子手七十余人。若是接到買賣,視路程遠近、貨物多寡、價值高低,分為甲乙丙三等,其中甲等買賣,由總鏢頭或孫、蔣二位鏢頭親自押鏢,乙等買賣則由一至兩位鏢頭押鏢,丙等買賣則一般不用鏢頭出馬,由合字頭的鏢師押鏢即可。
柯武所住的趟子手宿舍乃是六人的大通間,其余幾個趟子手都是鏢局老人,平時閑聊之間,這些情況自然便已熟知。
見柯武明白,趙子龍點頭笑道:“總鏢頭就這一個女兒,將來是指望她繼承家業的。況且又是唐門弟子,其師父‘千手仙子’唐羽靈,乃是宗師一流的人物,更加不容小覷,因此藝成歸來後,便坐了副總鏢頭的位置。”
柯武一邊聽一邊點頭,
心裡卻暗暗吃驚:這誇完家業誇師承,誇完師承誇事業,是要提親的節奏?真要我去當上門女婿不成? 南宋的男人對“倒插門”三個字畏之如虎,視為辱沒祖宗的行為,而事實上作為贅婿也的確沒什麽人權,地位還不如男人明媒正娶的夫人。但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柯武對此倒看得比較淡。
想想看,擱二十一世紀,結婚女方家若肯出房出車辦酒席,不知多少男人要笑得露出後槽牙來。至於小孩兒跟誰姓的問題――二十一世紀就算男方花錢娶媳婦,生個二胎各隨父母姓的也不是沒有。隻能說不同時代的人自然有不同觀念。
但問題在於柯武初來怎到幾個月,一心先練好武功站穩腳跟,就連鏢局大門都沒出過幾趟,什麽都還沒見識到呢,哪有成家造娃的心思?
正在思考怎麽才能不傷情面的駁了對方的建議,趙子龍已經繼續說道:“但是鏢局中畢竟兄弟眾多,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主見,副總鏢頭若是不能壓服眾人,這副總鏢頭也不過就是四個字兒罷了。所以總鏢頭有意,讓副總鏢頭單獨走一趟甲等鏢。”
柯武聽了一愣,疑惑道:“趙管家,據我所知,副總鏢頭好像還沒有獨自走過鏢吧?”
他明白趙子龍含蓄表達的意思。事實上,就跟他同舍的幾個趟子手,偶爾拿“副總鏢頭看上柯武”的話題取笑時,言語間也隻把她當成大小姐看待。是總鏢頭家的大小姐,而不是合義鏢局的副總鏢頭。
柯武也大概知道,張大姑娘回家不足一年,出門走鏢,都是和總鏢頭一起,據說還鬧過幾次笑話, 在鏢師、趟子手間傳得熱鬧。偏偏副總鏢頭大約是生怕別人看輕了她,總是板著臉,擺出一副“我是領導”的態度來,想獲得眾人敬畏,但結果卻適得其反。
所以柯武所想表達的,其實是:她連乙等鏢都沒走過,甲等鏢,行不行啊?
甲等鏢,路遠、貨貴,自然危險更多。
趙管家歎口氣:“吃的就是這口刀頭飯,行不行也得行。其實總鏢頭之所以做這個決定,也是副總鏢頭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的。”
柯武點點頭。張大姑娘的脾氣是屬於比較要強的,這一點他還是能看出來的。察覺到底下人不服自己,想做一筆大業務露露臉――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吧。
於是便道:“趙管家,您好好的跟我說這些,是需要我做什麽嗎?”
這會他也聽出來了,應該不是來做媒的……
趙管家呲牙一笑:“你剛才不是還說,要謝謝副總鏢頭嗎?真若是有心感謝,就陪著去走了這趟鏢吧。”
柯武正色道:“我每個月拿著三貫錢的收入,吃住也都在鏢局裡,為鏢局辦事,本就理所應當。”他意思是:我拿工資乾活是應該的,不存在為了謝誰去幹活。
趙管家聽了大為滿意,伸手拍拍柯武的肩膀:“好小子!咱沒看錯人,是個懂事的。成了,你去洗澡吃飯吧,晚上早點睡。明日雞鳴時出發!”
說完揚長而去,心中卻嘀咕不休:這小子初來乍到,底細都沒盤清楚,按理應該先跟幾次乙等買賣。大姑娘跟總鏢頭鬧著要了他去,不會真看上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