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武與張大姑娘齊齊一愣,心中都不禁有些懊悔:明知如今算是多事之秋,還是因為一時情熱,跑到了城郊荒僻之處,被仇家堵了個正著。
齊飄搖,多情師太,還有個身形雄壯至極的大漢,身穿一身鮮豔耀目的紅衣,微眯著眼睛打量著柯武二人。
數日不見,齊飄搖變得面黃肌瘦,雙手打著夾板,有一種弱不禁風的感覺。多情師太改了尼姑打扮,穿著身紅紅綠綠的衣裳,像個濃妝豔抹的鄉下醜婦,粗肥的手臂微微攬著齊飄搖,似乎怕他當真被風給吹倒。
齊飄搖一雙眼深凹進眼眶,幽幽如鬼火,直盯著柯武,咬著牙獰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嘿嘿,有種搶了老子的妖丹,卻無福消受,老天爺有眼啊……”
柯武微微上前半步,將張大姑娘掩在身後,淡淡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齊會長……呵呵,麻衣會的新會長劉耀祖,大概正滿世界找你這位前任會長呢。後日,被你害死的那些好漢們的家屬都要去麻衣會討公道,劉會長不知道多想把你這罪魁禍首交了出去,以撇清麻衣會的乾系……”
說話間眼光一閃,在多情師太臉上掃了一眼,續道:“我雖奪了萬毒妖丹,但也送了你一位良偶,所謂一飲一啄莫非前定,那毒計雖是你設下,但真正與妖丹有緣的卻是柯某,而你的緣分,倒是落在這位美女身上。你在我拳下逃得一命,不說看破江湖事,和這位美女好好共度余生,偏偏還要拋頭露面,就不怕我拎了你去麻衣會換賞錢嗎?”
多情師太聽柯武勸齊飄搖不問江湖事,和自己安心過日子,不由好感大生,心想果然這男人好看了心眼便也好,我雖最後遇見了真愛不曾選他,他對我倒也有情有義!當下開口幫腔道:“飄搖,這小子說的其實也不錯。你如今身負重傷,又何苦在這江湖上奔波,還和……”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紅衣大漢,不敢深談,道:“你說是不是?”
齊飄搖緩緩轉過頭:“你這蠢婦,再多一句嘴,便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多情師太面色一變,當下咬住嘴巴,不敢再言。
齊飄搖又望向柯武,冷笑道:“牙尖嘴利!牙尖嘴利!齊某也不想與你多說,不過你奪了萬毒妖丹,壞了的可不是我姓齊的一人之事……嘿嘿。”扭頭對那紅衣大漢道:“虎王,這事還是你來做主吧。”
他神色之間極為恭敬,柯武看在心裡,心中微微一沉,思忖道:“這大漢氣勢非凡,看齊飄搖這倒霉樣子,恭敬之意發自肺腑,倒不像是因為身負重傷有求於人的緣故。這般說來,對方的身份地位,恐怕遠在他這麻衣會會長之上……”
想到這裡,他也不敢大意,身形微動,將張大姑娘擋得更嚴實一點,左手探到背後,在張大姑娘身上按了兩下,意思是:若是事情不對頭,我來擋住敵人,你找機會回去喊人!
張大姑娘俏臉一紅,伸手推開了柯武的手。意思是:你瘋了啊?當著外人的面亂摸我屁股,回頭沒人給你摸兩下還行,這麽多人,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柯武手被重重推開,又見張大姑娘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不由悲哀的想:果然不怪我對她感覺不夠,大家真的是一點默契都沒有。
被齊飄搖稱作“虎王”的紅衣大漢上前一步,嘴角微微翹起,似笑非笑道:“本來我在這裡,是為了堵你西去之路,沒想到你早早便跑了出來,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看著你為我省事的份上,你若是好好配合,
我可以留你全屍。” 柯武警惕地盯著對方,口中道:“像你這種濃眉大眼的相貌,臉頰線條更是如斧鑿刀削一般嚴峻,若是穿白穿黑,那燕趙之士的悲慨之氣,擱十裡外都能看見。若是穿青穿紫呢,悲慨氣雖然沒有,但王侯富貴之氣,想來也必逼人。可你偏偏穿這麽一身豔紅,那真是古古怪怪,傻傻呼呼,完全辜負了你這副容貌啊兄台。”
那大漢臉色變得十分精彩,訝然道:“你命都要沒了,還關心我穿什麽?”
柯武仰天打了個哈哈,冷冷看著對方:“我只是想告訴你——要打就打,別廢話。”
那大漢呆了呆,忽然神情一肅,低頭拱手道:“受教了!”
他弓腰施禮,卻並不站起,雙足不動,身形驀然前衝,抱在一起的雙拳如炮彈般衝著柯武砸來。
這一出手十分突然,柯武若是要閃避,站在他身後的張大姑娘未必能跟著躲開。來不及細思,左角奮力踏地,身形猛然展開,一招‘打虎推山’重重打出。
那紅衣大漢眼前一亮,抱在一處的雙拳忽然一分,各作虎爪之形,左手虎爪往下一按,按住了柯武的重拳,右手一招帶著勁風呼嘯,徑直往柯武臉上撕去,氣勢之獰惡,真如猛虎捕獵一般。
柯武足下發力,身形一繞,避過了對方撕面一爪,滴溜溜轉到了對方身後,雙拳齊出,打出一招‘羅漢拜山’。那大漢背後似乎長了眼睛一般,頭也不回地往地上一伏,放柯武兩拳走空,一條又長又重的腿暴起如虎尾,自下而上直掃柯武面頰,柯武連忙後躍,險險避過。
二人動手過了幾招,誰也沒佔上便宜,都是險些在對方手下受傷,不由對彼此刮目相看。
這大漢上下打量著柯武道:“你這路伏虎羅漢拳,怕不有二十年的苦功!小子,你自娘胎裡便練拳嗎?”柯武也不示弱,上下打量著對方:“你這套老虎拳,簡直披上身黃皮就能演老虎,大佬,你娘難道是和老虎生了你嗎?”
大漢氣結,喝道:“什麽老虎拳,不識就不要亂講,我這套功夫叫做飛虎十九式!”
柯武“哦”了一聲,奇道:我說她娘和老虎生了他,他難道認為這是一種誇獎?不然幹嘛隻計較我亂起名字?忽問道:“和降龍十八掌哪個厲害?”
大漢更怒!他這套功夫固然威猛犀利,但降龍十八掌名垂江湖數百載,自己的飛虎十九式創出不到五年,雖然自信不輸天下任何武藝,但換了任何人來看都必定說降龍掌更加厲害。
這小子故意這麽說,顯然是為了奚落自己。不由怒道:“你若想知道,去找那臭乞丐幫主過來,跟老子打上一場,不就知道了嗎?”
話音方落,忽然頭頂上有人叫道:“你這臭貓爪子十九撈,也配叫陣堂堂丐幫幫主?”
便聽樹葉一陣亂響,一個乞丐忽然從一顆高大的樹上縱身下來,使勁伸了個懶腰,歪著腦袋將場中幾人一一看過,口中道:“他奶奶的,真是沒運道,找個樹杈子睡上一覺,先是看人打情罵俏送花環,又是看人不知廉恥索妖丹,老子都懶得理會你們,你們倒好,倒開始尋我們幫主的開心了,真當我丐幫是泥捏的不成?”
聽這乞丐話裡意思,他還不知道在樹上躲了多久哩。張大姑娘哎呀一聲低叫, 面紅過耳——自己是沒法活了,說幾句情話,不知被對少人聽了去。
柯武卻是看著這乞丐微微吃驚:這人看來也就是二十上下年紀,穿著一身補丁打補丁的乞丐裝,背上一疊一疊,共負了八個麻袋——居然年紀輕輕,就做到了丐幫八袋弟子,離九袋長老也不過一步之遙……再看相貌,濃眉大眼方面大耳,生得極是穩重憨厚,說話雖有些跳脫,神情卻隱隱有一種不怒自威的風范——若不是滿嘴、滿手的油光破壞了一些氣質,這人就說是個大將軍,柯武也必然相信。
紅衣大漢不料隔牆有耳,自己這番大話竟被外人聽了去——還是丐幫中人,不由有些尷尬。但是待看清對方年齡後,他腰板不由一挺——年紀輕輕,想來也不是丐幫中的成名人物,自己何須理會。當下道:“小叫花子,若不是可憐你年紀尚小,就憑你說了臭貓二字,老子就該活活的撕了你!”
那乞丐氣得直笑,身形一動,卻忽然停住了——重新站直身子,從懷裡摸出半隻荷葉包著的燒雞來,走過來塞到柯武手中,口稱:“這位公子,看你長得白穿得好,想必不會偷吃我這可憐小叫花好不容易才討來的燒?我怕動手時不小心弄壞了,勞煩您幫我拿拿好,待叫花子教訓了這紅皮臭貓,再來跟您討還。”
紅衣大漢氣得眼珠子都紅了,連連冷笑:“你來你來,既然你想死,本法王便撕了你又如何?”
柯武也看的呆了:這般年紀,這般氣勢,尤其對食物這種珍惜的態度……很難讓人不聯想到那個傳奇級的乞丐之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