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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惡志》一百五十五 長板坡外話生平

 柯武年紀輕,長得又英俊,很容易給人感覺他是因為運氣好,才有了如今成就的。

 所以八義討好他的手段,在柯武看來,不免有些幼稚和露骨,就像一群老江湖,跑去興高采烈地和一群高中生、大學生玩撕名牌,無論表現出的情緒再真實,也掩蓋不住其“必有所圖”的用心。

 但是柯武也不在意,只是嘻嘻哈哈,該擠眉擠眉,該弄眼弄眼,總之一句話,你們認為我該是個什麽樣的人,我便是個什麽樣的人,然後我倒要看一看,你們究竟藏著什麽樣的用意。

 蜀中八義都是老江湖了,自然也不會把話題放在柯武一人身上,冷落了旁人。因此,幾位鏢頭鏢師,乃至那碩果僅存的兩位唐門弟子,都成了眾人攀談的對象。

 因此,現場氛圍也就越發熱鬧了起來。

 諸葛五郎和翻江蟒楊無忌聊了幾句,向他打聽當年梁山聚義時,山上有哪些槍法高手,使得是什麽槍法?楊無忌乃是楊春孫輩,連祖父都沒見過,此刻也只能搬出自己父親曾經講過的來說,無外乎是豹子頭林衝、玉麒麟盧俊義等幾人。

 諸葛五郎見他所知並不多,倒也不失望,忽然扭頭問柯武道:“柯少俠,你先前說起趙雲時,說他忠肝義膽,這個我懂,但後面什麽七進七出,卻是怎麽回事?”

 南宋的時候,三國的故事還不盛行。人們所知,也大都是三國志裡的事情,畢竟三國演義還沒問世,那許多演義中虛構的故事,此時也遠未成型,譬如這在演義中可以堪稱趙雲標志性一戰的長阪坡。

 柯武當即來了興趣,畢竟,三國也是他當年的大愛,趙子龍更是最喜歡的幾位英雄之一。面前這大傻子更是諸葛亮的後人,跟他擺一擺三國的龍門陣,豈不是格外有滋味?

 “你不知道長阪坡七進七出之戰嗎?”柯武仿佛很是詫異一般,高聲問道。35xs

 一下子把大家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我……”我該知道嗎?諸葛五郎被柯武驚詫的表情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左右一看,見幾個兄弟表情都很是迷茫,尤其是重點留意了一下張越,那廝當年可是考上過進士的,他都一副茫然表情,那我有什麽好怕的?所以他眼睛一瞪:“我不知道啊!”理直氣壯。

 “嗨!”柯武搖搖頭,做痛心疾首狀,緩緩起身,口中吟出幾句詩來:“血染征袍透甲紅,當陽誰敢與爭鋒?古來衝陣扶危主——”伸手摸起一個酒碗,啪的拍在桌子上:“唯有常山,趙、子、龍!”

 眼光四下一掃,冷芒如電,一瞬間召來德綱附體,這才開口道:“列位,我這一首詩,道的不是別事,正是蜀漢大將趙雲趙子龍,在長阪坡為救幼主劉禪,單槍匹馬,於曹操八十三萬軍中殺了個七進七出,這才保得劉禪無事,為劉漢延續數十年江山!”

 短短幾句話,言簡意亥,卻將故事交待了一個大概,幾個關鍵要素:趙雲、救幼主、單槍匹馬、八十三萬大軍、七進七出、劉禪無事,讓人雖不知詳盡,卻油然感到一種將軍百戰、熱膽長存的悲慨與激昂。再配合那首詩,更是讓人情不自禁想要進一步了解這個故事。

 尤其是座中都是武人,本就血氣旺盛,加上此時宋軍贏弱,更願意聽這種忠臣猛將、斬將奪旗的故事,當下一個個噴著粗氣,斟茶地斟茶、遞水地遞水,請柯武細細道來。

 柯武也不拿喬,

長阪坡一節,乃是三國中最為出彩的幾個故事之一,他本就記得極熟,開口便是:“此事,要從曹操征江南說起,話說荊州之主劉表病死,手下奸臣背主求榮,逼那劉綜獻了荊州。劉備獨立難支,隻得棄城而走,卻不料百姓們爭相追隨,致使軍行緩慢,終於被曹軍追上……這時劉玄德手下不過兩千余人,正在苦戰,幸得張飛引兵殺來,蕩開一條血路,望東而走,又遇見新降曹操的荊州大將文聘來路,玄德罵道:背主賊,安有面目見人?”那文聘知羞,掩面而走。張飛保著玄德,一路奔至天明,正淒惶間,看見糜芳身上帶著箭傷,朗蹌而來,哭喊道:趙子龍反投曹操去也!” 周圍人齊聲叫道:“胡說!”“趙雲怎會降曹?”“這個必是奸臣!”

 聲音嘈雜之際,柯武停口一看,卻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周圍已被擠得滿滿當當,原本就坐於堂下的那些年輕子弟,此刻也一起湧上堂來,此刻一個個面紅耳赤,都不信趙雲會降曹。

 柯武到沒料道一個故事居然有這麽大的魅力,心想我也就是學了一身好武藝,不然就算不做鏢師,做個說書人,靠著這一肚子故事,恐怕也能養妻活兒,不過,那個就是《文娛南宋》的打開思路了……

 自己把自己逗得一樂,柯武丹田中內力一提,朗聲道:“你們不信趙子龍降曹?啊哈,巧了!那劉備劉皇叔,他也不信,他說:子龍從我於患難,心如鐵石,非富貴所能動搖也!”

 “好!”眾人齊聲歡呼,叫得最響的卻是小劍仙張越,他面色酡紅,神情激蕩,甚至隱隱有些狂躁之意,拍案大喝:“大丈夫身逢亂世,若得劉玄德這般主君,信之敬之,便為其效百死,亦人生快事!”大叫道:“那就來,柯少俠說的好故事,怎可無酒?”

 柯武看了一眼明顯不正常的張越,心想這狗書生也有傷心事啊。不過狗書生們的傷心事,也不過就是什麽懷才不遇之類了,矯情,矯情。

 也不理會他,自顧自往下講去。長阪坡這一節雖然並不算長,但是故事情節一波三折,人物形象個性鮮明,乃是真正足以傳世的經典篇章,放到連小說都沒真正成型的宋朝,那效果簡直是核彈級的。

 說到趙雲救下簡雍,教人護送去見劉備,為他傳話:“我便上天入地,好歹尋主母與小主人來,如尋不見,死在沙場上也!”眾人無不大呼好漢子,取來酒水狂吞。

 說到救下甘夫人後,又救被俘的糜芳,一槍刺了曹將淳於導下馬,眾人又是齊聲大呼好武藝。

 再說路遇曹操背劍將軍夏侯恩,被他一槍殺之,奪得青釭寶劍,眾人齊聲大呼:好運道!

 再說到終於找到糜夫人,要請她上馬,自己步戰保護,糜夫人說,將軍豈可無馬?投井而死,趙雲推牆掩井,將阿鬥藏在護心甲中,揮槍衝陣,眾人又是含淚大呼:好女子!好將軍!

 隨後故事徹底進入高潮,趙子龍全面爆種,殺晏明、敗張郃,馬躍陷坑,槍劍並舉,在萬馬軍中左衝右突,前後砍倒大旗兩面、奪槊三條、斬殺曹軍名將五十余員,殺死曹軍無數,終於衝出長阪坡,被立馬橫矛,守在長板橋上的張飛接應下來。

 眾人幾乎是屏住呼吸聽完了這個過程,直聽到張飛說:“子龍速行,追兵我自當之!”才猛然松懈下來,噴出一口長氣。

 一時之間,滿堂俱是噴氣之聲。眾人都覺得有趣,一個個哈哈大笑。

 諸葛五郎止住眾人,興致勃勃地追問:“後來怎麽樣?那劉玄德這般信他,他也不負信任,搶了劉玄德獨生的根苗,這般大恩,劉玄德賞了他什麽大官兒?”

 他的問題讓柯武十分鄙夷,就你這個境界水平,生在後世,也絕對是升級小白文的鐵粉。

 張越就連連搖頭:“可笑可笑!大丈夫得遇明主,自當萬死相報,何須計較恩賞?”

 柯武斜睨他一眼,你這個思想,很容易被人罵你聖母婊的。

 他開口道:“趙雲見了劉備,下馬跪泣,劉備亦泣,趙雲喘息不止,泣道:雲之罪,萬死猶輕……”

 諸葛五郎大怒:“怎麽還有罪嗚嗚嗚……”確實被老朱將煙袋鍋塞進了嘴裡。 所幸老朱聽得入神,煙都忘了吸,此刻已然熄滅了。

 原來趙雲一是覺得沒有救出糜夫人,是自己的不對,二則是劉禪放在懷裡,一開始還在哭,後來就沒了聲音,“多是不得保也。”解開胸甲,才喜道“幸得公子無恙!”原來那瓜娃子睡著了……於是雙手遞給劉備。

 說到這裡,柯武忽然看向諸葛五郎,笑道:“諸葛前輩不是好奇,劉備賞了趙雲什麽嗎?”

 諸葛五郎連忙點頭。

 柯武面容一肅,道:“劉備結果兒子,手一丟,擲在了地上,恨道:為汝這乳子,幾乎損我一員大將!”

 啊?諸葛五郎聽得發呆,被老劉的騷操作驚呆了。張越面色紫漲。渾身顫抖,顯然已經完全代入,不知該如何報答主公厚恩了。

 柯武也說得累了,緩緩道:“那趙雲連忙抱起阿鬥,泣拜於地,道:雲雖肝腦塗地,不能報也!”

 說到這裡,他端起茶一口喝乾,慢慢吟道:“曹操軍中飛虎出,趙雲懷內小龍眠。無由撫慰忠臣意——”啪!茶碗當驚堂木拍在了桌上“故把親兒擲-馬-前!”

 轟……眾人都露出了滿意的神情,聽得太雞兒過癮了,背上汗都出來了。

 柯武長身玉立,四面抱拳:“哈哈哈哈,我這人不會說話,龍門陣也擺得沒水平,各位見笑了。”

 裝逼如風,常伴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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