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舟沒有繼續給程旭元下藥。

　　很多時候說話就是這樣，說一半就一半，給對方想象空間，效果反而更理想。

　　反正他要明天才回廣南，所以也不著急，而是等待程旭元再次挑起話頭。

　　而直到這頓飯結束，程旭元都沒有再提及路舟創業的事情。

　　路舟也不著急，問道，“待會有什麽活動?難得來趟京城，總得帶我轉轉。”

　　“行，找個清吧接著聊會。”

　　兩人正要走，迎面走來一個白領，手上端著一些盆子。

　　她看見了程旭元，有些意外，“嗯?程哥你怎麽在這，今天你們部門不加班嗎?”

　　他笑了笑，“對。有同學過來，和主管請了個假。”

　　而對方意味深長地“哦”了一句，“那行，你們聊。我先走了。”

　　路舟看著兩人的對話，想起了後世人們對三巨頭的調侃，“千度績效觀，阿裡價值觀，企鵝產品觀”。

　　雖然說法上有些偏頗，但多多少少反應了一些現實。

　　KPI績效考核管理在早年被大多數互聯網公司所使用，因為互聯網公司的相關成果和裡程碑，非常容易數值化，比如用戶數、使用率、留存率，諸如此類都可以用精確的數據來表達。

　　而千度KPI之所以被詬病，無非是出了問題。

　　阿裡則說來神奇，他們在招聘和考核中，常常會把價值觀當做重要考量，講究身上有沒有“阿裡的味道”，能不能使老馬的“六脈神劍”。即使某個員工業績優異，但若價值觀不合，也許只會被當成“wild dog”。

　　路舟說不上這“味道”是什麽感覺，“可能是價值觀的清香吧”，他如是想。

　　而企鵝產品觀則反映著一個事實，企鵝是一家從用戶角度思考產品的公司。從最早壓縮客戶端大小適應撥號網絡，再到社區空間、企鵝秀、企鵝寵物，接著轉變為以娛樂的遊戲和內容為核心......

　　它始終在自己的產品中撩撥用戶的人性，它懂你，所以你願意掏錢。

　　等程旭元領了路舟到了一個清吧。

　　路舟借著剛剛那位白領的話頭，問了程旭元一句，“最近要考核?現在升到什麽級別了?”

　　“T4。”

　　路舟笑了笑，“倒是反映不出程大神的實力能耐來。”

　　千度的T級別，便是技術崗，從T1到T4對於應屆生而言，一年到兩年時間，只要不是出什麽生產事故基本升遷不會太困難。

　　而到了T5，則是一個分水嶺，代表了資深工程師的意思。

　　對於能力平平的員工而言，這道坎可能要花好幾年才能越過，而對於績效好、對公司收益大的人，可能很短時間內升遷。

　　顯然，程旭元不在此列。

　　“唉，實話說吧。沒進來之前沒想那麽多。進來之後才發現，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雖然談錢很俗，但算上加班時間和帝都的生活成本，和你真沒差。”

　　程旭元悠悠地說到。

　　“是這麽回事。”

　　“加上老員工業務更熟，手裡握有更多的期權股票，級別低升遷慢也還能過。我一個T4，要升到67這種主管一個大型項目，也需要花不少時間。說著容易，做著難啊。隻道學技術經歷個大型項目，其實也還是要很多年才能去做到。”

　　路舟自然明白，他在後來跳槽到頭條，無非是升遷無望，成長空間被壓縮。

　　程旭元話頭又轉，

“可話又說回來，你沒事挖我一個T4的幹什麽。大把人才給你撈。”　　“你身上散發著單身狗的清香。”

　　“......”

　　程旭元聽著路舟的話，楞得沒邊，“單身就算了，這狗是幾個意思。清香又是啥玩意......”

　　路舟直笑，他可不是在開玩笑。

　　所謂創意整合，路舟這些年所看到的事實，無非是中孤獨中探尋人性。

　　單不單身不要緊，最要緊的是“狗”字一詞。

　　它可以指失魂落魄的經歷，可以是天生的擅長自我孤獨，這樣的人才能探尋到用戶內心的心思，去觀察，去理解。

　　而話又說回來，程旭元能在頭條一力扛下短視頻開發，這樣一個事實路舟又怎可能忽略。

　　至於清香，那無非是路舟自己剛剛想起對阿裡的調侃那段。

　　他倒是不擔心程旭元理解不了，反正當成玩笑話也無傷大雅。

　　“嘿嘿。最重要的是，挖你一個T4，不用花多少錢，動動嘴皮子的事情。”

　　程旭元直感好笑，玩笑話，我程大神是這麽好挖的，雖然只是區區T4。

　　路舟一邊掏出了手機，打開了此前自己做的一個簡陋微訊客戶端。

　　“看看，說點什麽。”

　　程旭元接過手機，“嗯?通訊應用?”

　　等他點開一看，簡直讓他無力吐槽路舟的審美觀，“做的什麽狗-屎。”

　　“額，審美無能，理解一下。布局和圖標都是我手繪的。重點是思路。”

　　程旭元則是埋汰道，“思路個屁。你就說說，這下菜單欄這麽高是幾個意思，嫌3.5寸屏幕太大?還有這對話框頭像太大了，圖片壓縮了沒有，浪費流量。聊天框設置得這麽小，讓用戶用放大鏡看嗎......”

　　路舟聽了嘿嘿直笑，“對不起，家有美妻，理解不了單身狗的回路”，他內心吐槽了一句。

　　許久，程旭元算是打住了話頭。

　　“總得來說，雖然從外觀上還需要大量調整，但你說的思路好像有點道理。”

　　他一邊思考著，一邊接著說，“事實上，企鵝目前的客戶端整體也並不理想。最近幾個版本迭代我也試用了，本身企鵝業務功能越來越多，菜單層級也越來越複雜。結合手機通訊錄，你的思路無非是讓應用回歸通訊的本質，放棄原有繁冗的虛擬社交圈，做一個熟人社交圈。”

　　路舟聽了，不禁怎舌，“好家夥，當真是有料。”

　　“本意是這樣。我覺得你當初就應該接受企鵝的Offer，你更像個產品經理。”

　　而程旭元沒有接路舟的話，反倒話鋒一轉，“但你依舊繞不開一個問題。如果企鵝介入，你這個狗-屎要如何在和企鵝的競爭中生存?”

　　“能不能別狗-屎狗-屎的，還‘你這個狗-屎’。微訊，謝謝。”

　　程旭元舉起了雙手表示投降，“好。微訊。你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