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八,李自成終於是如願以償的進入了洛陽城。
對於孫傳庭的舉動,牛金星猜到了結果,卻沒猜對過程。三月底,李自成的十四萬大軍從洛陽向東南兩個方向撤退,除了留下部分人馬繼續駐扎偃師等重鎮,剩下的八萬老營人馬被李自成悄悄的繞道潛伏到三門峽一帶。
可李自成左等右等,就是沒等到孫傳庭向陝西撤軍的消息,在此期間,他幾輪派探馬偵查,發現孫傳庭就是賴在洛陽不走。這下子,李自成和牛金星兩人都在懷疑自己的伏兵計策是不是走漏風聲。
直到四月中,他們才發現一個孫傳庭偷偷派人在白馬津的下遊偷偷搭建一個穩固的營寨,並建造一座臨時的碼頭。等到他們發現事情不對之時,孫傳庭隻用了一天時間,就將洛陽城裡的三萬人馬帶到白馬津的營寨。
直到此時,牛金星才發現孫傳庭沒有走潼關的打算,經過幾次交手之後,孫傳庭已經看破了闖軍的計策。在洛陽等待的一個月時間裡,孫傳庭派心腹秘密繞道回關內,從風陵渡和阪蒲津兩個渡口征調了很多小船行險通過三門峽險灘來到白馬津匯合,並連同河內的民船,準備將三萬人馬渡河北上。
在大軍出城的十天前,明軍又陸續分散派出部分人馬到白馬津下遊秘密建造了營寨。這樣一來,孫傳庭在渡河期間,也有險可據守,不會因為渡河遭到追擊。
孫傳庭的這一手瞞天過海玩的很漂亮,讓闖軍只能乾瞪眼。
李自成一怒之下,調集八萬的老營主力人馬攻打潼關,結果闖軍再次在潼關這個天下雄關面前碰壁。潼關原有明軍二萬人,得當孫傳庭密令後,潼關守將韓四海又從同州華州等地調集了五千鄉勇助戰。
潼關的正面關牆狹小,能展開兵力的戰場寬度不到二裡地,八萬的闖軍每次正面投入的最大兵力不過四千人。這種填油式的打法,等於靠人命去填,李自成連續攻打了七天之後,被牛金星叫停了。
牛金星正色的說道:“闖王,我軍攻打七天戰損過萬,而明軍的損失還不到三千人。可是,我軍的軍糧消耗太多,剩余糧草最多只能堅持十天時間。與其在此硬拚,不如先佔了洛陽空城再說;至少洛陽城是已經實實在在的落地手裡了”。
“其余的事情,等夏糧收成之後再說吧。我軍既然拿下洛陽,就等於將中原腹地徹底掌握手中,現在當務之急,是讓調度好各地軍屯和安定各地的治安。這樣百姓們才會安穩下來”。
由於牛角星的勸告,李自成也有了一個台階可下,便環顧四周對眾將說道:“劉宗敏,你率前部先進洛陽城。搖旗,你帶五千人馬駐扎白馬津,我們犯了一次錯誤,就不能再犯第二次錯誤了,這白馬津必須得掌握在咱們手裡。定國,你率領所部的一萬人駐扎在淹池,盯住關中的駐軍”。
被點名到的劉劉宗敏、郝搖旗、李定國三人聞言出列接令。
......
孫傳庭大軍走了之後,洛陽城的一些消息通靈的人跟著一起逃走,但是大部分的富商大戶和平民百姓都無法離開,他們的全部身家都在洛陽。這些沒有經歷過戰亂摧殘的人們,對此亂兵劫掠的體驗不深刻。
城裡的幾百被拋棄的衙役,見闖軍大軍到來,很明智打開城門迎接李自成的大軍進入洛陽城後。雖然城裡的糧食所剩無幾,但是孫傳庭來無法帶走的大批軍械物資,是實實在在的落到闖軍的手裡。
打造好待組裝的投石機四十部,各類仆刀二萬余柄,各類衫木弓一萬余張,長槍二萬多柄,其他零散鐵器無算。洛陽八市裡的各種商品百貨也是品種繁多,數量頗豐。
劉劉宗敏作為率先進入洛陽城的前鋒人馬,他進場後第一時間衝進福王府。福王一家子是跟著孫傳庭跑了,但是他的哪些金銀財物卻無法全部拉走。可實際上,福王逃走了之後,洛陽城裡的一些黑幫和地痞就進入福王哄搶;緊接著,又有一些百姓和商戶加入了哄搶行動。這些黑幫的人在哄搶過程,還火拚打死了不少人。
劉劉宗敏抓了一些人審訊裡一頓之後,對事情經過就一清二楚了。在劉宗明看來,洛陽城裡的所有東西都是闖軍的,何況是心頭肉的福王府財產!居然有刁民敢從闖王的部眾這裡虎口奪食,這還了得!
於是,獲悉詳情後,暴怒的劉大將軍立即就將前鋒的兩萬人馬悉數派出去清剿參與的黑幫商戶,除了追回福王府的物品,還順便打兔子揉草將原屬於這些幫會和商戶的東西也一起搶了回來。
有些有眼色的家夥忍氣吞聲,逃過了一劫;但是更多黑幫商戶在闖軍行劫之時,奮起反抗。闖軍要將福王府東西要搶過去,他們打落牙齒,吃啞巴虧就認了;但是,連他們自身的東西都搶,那就是可忍孰不可忍,這些人乾脆他娘的操刀子拚了。
這種反抗的後果可想而知,他們縱然一開始打了闖軍一個措手不及,但黑幫畢竟是黑幫,商會的護衛也只是護衛。當軍隊放開手腳廝殺之後,這些人只有被屠殺的結果。闖軍裡本來就有很多人出身土匪的人,這些人殺紅眼了之後, 不但殺抵抗的勢力團夥,就連原本在一般戰戰兢兢旁觀的商戶也一起殺了。
等到劉宗敏知道情況後,外面的局勢已經失控了。草莽道上有句話:殺人放火金腰帶,這些商家大戶的人被殺了之後,庫房裡的各類商貨,直接就被這些闖軍給搬的乾乾淨淨的。
人性的心理,很容易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這些闖軍將士原本是備受欺壓的窮苦百姓,他們造反之後又經歷過數次生死大戰,能夠活下並堅持到現在的人,都是已經適應了刀頭舔血的日子。現在他們有武力和權力之後,內心欲望一下子被放大開來。特別是洛陽這種罕見的大都市,各種琳琅滿目的物品一下子就能迷亂這些闖軍的雙眼。於是,這些商家和地主大戶在他眼裡就成了活生生的大肥羊。
再從主觀的心理上講,這些闖軍的人攻打洛陽壓抑憋屈了二月月,而後又在潼關碰了個釘子。現在一番爭鬥之後,這些將士一下子將所有負面情緒都發泄在這裡。
於是,各種主觀客觀的錯綜複雜的條件下,福王府的財物哄搶事件,成了“洛陽大屠殺”的導火線。
李自成大將劉宗敏在此事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如果先前的半程是因為不知情的話,後面的事件發酵就是他的有意縱容。因為這些劫掠的闖軍將士很上道,他們將劫來的財物分成十份,五份上交闖軍輜重大營,二份交給大將軍劉宗敏,剩下三份他們各營之間私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