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陣的正藍旗清兵在具備優勢非常明顯，雖然也付出不少傷亡，但密集的齊射在明軍的陣列中清出一片缺口。明軍的騎隊被分割成三段。

急速奔馳的兩軍來不及第二輪的射擊，活下來的騎兵拋棄手上的角弓，紛紛挽起騎槍和彎刀，正面衝撞了起來！騎兵戰最鐵血的一幕在戰場上演，一個士兵剛剛將敵軍刺下戰馬，來不及調整發麻的手臂就被另一名呼嘯而至的敵軍砍落下馬！被衝撞落馬的士兵，在臨死之前發出最後一擊，伸出騎槍絆倒相鄰的敵騎戰馬;然後被奔馳而過的戰馬踏成零碎。

這就是鐵血的戰場，沒有視死如歸的覺悟，會連戰刀都拿不穩！

短暫而又殘酷的衝鋒之後，雙方騎兵交換了位置後重新列隊。一萬清兵還剩下八千四百余人，而一萬明軍則剩下六千四百人;明軍在戰術上吃了一回暗虧！

用手掌抹掉臉色的血跡，曹變蛟帶著剩余的將士改成鋒失陣隊列，再次往回衝鋒！不能等待，因為後方的壓製的一萬清兵也開始發起衝鋒，不衝破剛才交鋒的敵軍，即刻會被兩面夾擊！

好在兩翼掩護的明軍騎兵也到四百步外，剛才交鋒的清兵也面臨著同樣被夾擊的局面。於是乎，剛剛交戰的兩支騎兵再次衝鋒！

這一次，清兵也來不及施展他們靈活的戰術，而是只能倉促應戰。鋒失陣的對撞是最為殘酷，沒有了任何花巧，只有原始的衝撞和劈砍。至於騎槍，早在第一次的衝鋒就丟光了！兩波激流澎湃的潮水對撞，激起了一片血色的浪花！交鋒過後仍然活著騎兵保持奔馳的慣性，在奔馳百步外駐馬掉頭。戰場的正中間留下了一地陣亡的戰馬和士兵的屍體。

曹變蛟忍著巨痛，轉頭望著兩翼開始與清兵接戰的友軍。面對明軍兩翼的合圍，多爾袞沒有選擇正面衝鋒，而是將後備的一萬騎兵分兩隊與明軍的兩翼做了一個內切遠射交鋒;然後護衛著前面兩次衝鋒交戰的騎兵回退。

兩翼的明軍一陣騎射追擊後，正藍旗的騎兵留下一些屍體就調頭離開，因為明軍的後方主力步兵趕到了！多爾袞不敢冒著被步騎合擊的威脅作戰。

......

趕到的明軍步軍打掃完戰場後，洪承疇沒有讓大軍前進，而是讓指揮著人馬安營駐扎。

大軍行轅裡，洪承疇看著曹文詔的左臂傷口，心裡一陣痛心。大冷天，大帳裡燒著的炭火也無法完全驅除冬天的寒意，穿著單薄內衣的曹變蛟忍著劇痛，配合隨軍大夫給他上傷藥。今天的正面衝鋒的刀刃戰極為危險，如果不是反應足夠快的話，清兵敵軍的戰刀就不是隻傷到曹變蛟的手臂，而是削掉他整隻手臂。饒是如此，傷到骨頭的重傷也注定曹變蛟至少半個月內無法上陣。

安慰一番後，洪承疇讓親兵護送曹變蛟回營帳休養，然後心情沉重的沉思著。今天三次的騎兵的追逐戰中，騎兵再次損失了七千余人！特別是下午的最後一次慘烈交鋒。這樣一來，明軍就更顯得被動，只剩下一萬七千的騎兵再也不能有損傷，否則唯一機動部隊都沒了。

大帳裡，剩余的將領也都臉色陰沉難看。只有那說話像鴨子一樣吳公公繼續安慰說道:“洪督師，還有二十裡就到錦州城下了。明天到達城下之後，錦州的兩萬駐軍出城配合，兩軍匯合內外夾擊之下，不愁無法破敵！”。

眾將冷冷的看了這位監軍太監，不想和這個宦官多言;不論是文官還是武將，都天生討厭宦官。洪承疇不想場面太尷尬，便說道:“吳公公！我軍在三天才走不到六十裡，這一路上清兵的騎兵不停的阻擊騷擾，事情不會那麽簡單！明天大軍在十裡外的松山先安營扎寨，士兵需要休整一天”。

段勳問道:“大帥！雖然一路傷亡不少。但清兵也損失不少人，原本清兵在錦州外有六萬騎兵和四萬步軍。這一路上從寧遠到這裡，他們在阻擊交戰中也損失了八千步軍七千多騎兵。這接下來的決戰，我軍還是勝算在握的”。

洪承疇知道自己心腹部將的安慰心思，便解釋說道:“我擔心的不是這些。本督擔心的有兩件事情:其一，清兵會不會還有人馬沒有出動，以本督的推斷清兵的兵力不止這些。其二，錦州城裡的祖大壽不一定會聽從本督的將令，如此一來內外合擊就成了空談”。

吳公公眨了眨他的小眼睛，不解地說道:“祖大壽既然是遼東總兵官，吃朝廷的糧餉，怎麽可能不聽朝廷欽差的調令?洪大人是不是多慮了?”。

洪承疇和大帳裡的幾個統兵的總兵官帶著一絲鄙視的眼神看著這位監軍太監。洪承疇可以肯定，崇禎和王承恩都沒有和這位監軍太監交代了朝廷和祖大壽的齷蹉矛盾事情。也是，涉及到敏感的袁崇煥的事情，好面子的崇禎不會向別人提起。

來自京城五大營的總兵林茂轉移話題說道:“都督大人，聽說清兵二年前在旅順一帶攻打那群海盜，聽說吃了不少虧！他們損失一些兵力也正常不過的事情。再說，去年清兵入寇京畿與我軍交戰數場，也損失了一些人馬”。

洪承疇想了想，沒有在多問，安排眾將巡營和值夜的布置就回到簽押房裡。對於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站在洪承疇身後的劉斌始終面無表情的冷遇旁觀。

簽押房裡，洪承疇眼睛無神的盯著燃燒的火燭，心裡的不安始終沒有釋懷。想了想，他拿起筆寫了兩道軍令文書，封好之後對帳外喝道:“來人！”。

一直守在帳外的劉斌聞聲入帳，行禮後說道:“大帥”。

洪承疇說道:“你安排兩隊人，分別將此兩道密令送到山海關吳總兵和守在塔山的秦總兵手裡”。

劉斌聞言接過密信後準備轉頭離去，但看洪承疇臉上的化不開的愁意，劉斌若有所指的說道:“大帥！船到橋頭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大帥不必過於操勞”。

洪承疇笑了笑，說道:“但願如此！”

可惜，明軍上下都不知道一件事情:自從他們進入遼東之後， 每天無論白晝，都有幾隻海東青輪流飛過他們頭頂高空盤旋一陣，然後飛向東邊方向。此時的黑山腳下，一片連綿的軍營營帳在那裡駐扎著，皇太極的後援精銳盡在此處。就連一直未露臉的孔有德也帶著八千步軍在其中。

......

洪承疇所擔心的事情正在發生。錦州城裡，一身甲胄在身的祖大壽死盯著面前的一個黑衣人，沉聲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有何目的?如果你所代表的背後勢力不能坦言相告的話。請怒本將不會與你們合作！”。

一年前，祖大壽在自己書房裡看書時候，就是這個蒙面的黑衣人無聲無息的前進他的書房。然後，此人製作了反應激烈的祖大壽，並告之祖大壽:有十萬石麥子就藏著錦州城西的五裡外灰狼谷，是他們東主送給祖大壽的見面禮。此黑衣人然後留下一個藏糧食的位置草圖後，就飄然離去。

等黑衣人走了之後，祖大壽將信將疑的派出自己親信前去探查，果然有十萬石糧食！糧食啊，在這個戰亂的年代，有什麽比糧食更珍貴的！祖大壽想不通這些人為什麽送糧食給自己。不過有好處不拿白不拿，於是祖大壽花了一個月時間，派遣自己部屬以練兵的名義瞞過了錦州城裡大部分人，將糧食搬入城內的一個隱秘糧倉，並單獨派人看管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