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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化星》第189章 唯利的商人
  十月初十三,當劉勇完成任務,滿載而歸回到崇明島時,蕭運已經在崇明島附近海域,指揮著水師艦隊與鄭芝龍的人馬交手了一次。

  鄭芝龍終究還是對田川角榮所說的問題擔心了起來。不管怎麽樣,試探一番總不會錯!於是,他以鎮海大將軍的名義寫了一份書信,並派部將鄭興作為代表北上拜訪,目的是:久聞劉幫主英名,願與劉幫主於十一月初一在崇明島一會,結成兄弟之盟。

  可是,鄭芝龍漏算了一點:鄭興的性格與那猛張飛有的一拚。再加上鄭家這十幾年橫行海上,不論哪方勢力都給鄭家三分面子,所有鄭興的性子極為高傲。

  七天前,鄭興帶的四十膄戰艦到達崇明島,這位心高氣傲的鄭家將也不派遣人打招呼拜碼頭,而是直接將艦隊開向崇明島。早有得到巡邏戰艦回報的蕭運,早就集合所有戰艦在島外的十裡處嚴陣以待。

  要知道,即便是山林裡猛獸,也都有自己地盤,其他猛獸貿然進入別的野獸營地會被視為挑釁。蕭運跟隨劉星多年,基本安全防衛概念怎麽會不清楚。

  面對這種直接闖港口的艦隊,青龍幫的艦隊,在蕭運的命令下,直接就開打。

  結果,進入防禦警戒線的鄭家艦隊,直接被火炮轟擊!既然是已經開火,雙方也就沒有人談話的心思。鏖戰兩個時候,鄭家將損失了十六膄戰艦,在向南撤退過程又被擊沉八膄。而青龍幫這邊,由於佔了兵力優勢,又率先開火的先手,戰艦隻損失了三膄傷了五膄。蕭運倒不是不想繼續追趕,而是劉星有交代:不許追到舟山以南。

  雙方還沒接觸洽談,這個梁子就徹底結下了!

  ......

  青龍幫打算長期霸佔崇明島這個長江入海口,並擊敗了鄭芝龍先頭艦隊的消息在半個月傳遍周邊各方。觀其事態,雙方大有大打出手之勢。除了三大農民軍勢力近憂在眼前,無心過問外,其他各方都極為關注。

  揚州城,揚州商會的會館裡,各方巨頭濟濟一堂。除了揚州商會本身的李家、陳家、高家、蕭家、包家之外,其他商會如江南織造行、金陵茶行,也都派巨頭也雲集於此。除了江寧船行,因為所屬的船行被青龍幫兩次洗劫一鍋端,已經名存實亡,其他有頭有臉的商會都來了。這些商會的代表,有如淞滬徐家,蘇州朱家,杭州沈家,奉化蔣家。

  這些人在此聚會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如何應對青龍幫的強勢崛起。要說這些人不痛恨青龍幫,那是假的。去年那次肆無忌憚的掠奪。讓整個揚州城的商貿受到了致命打擊。以至於這一年時間都沒有緩過勁來。

  可前不久,青龍幫的艦隊又在這裡遊蕩了一回。不知道,青龍幫的人馬什麽時候又來搶一把。這些商人們,每天擔驚受怕的;在摸清楚青龍幫的態度之前,這日子沒法過,這生意也沒法做下去。

  依靠朝廷?青龍幫的兩次進入長江如同在後花園閑逛,朝廷要是靠得住,母豬都會上樹。

  這些年,他,向朝廷納稅捐錢,結果朝廷大軍要麽在南京城裡乾瞪眼,要麽在外面被人家包餃子了。連在本方剿匪戰功赫赫的東南道總督,現任的兩江總督盧象升都栽了進去。

  外面瘋傳盧象升是中了羅汝才的埋伏才陣亡,可是等徽州的官兵趕到戰場時,除了一地狼藉的屍體和殘留的箭矢,其他的什麽線索都沒有;盧象升本人也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種小道的消息也只是騙騙普通的老百姓,

他們這些商人對此傳言是嗤之以鼻。根據他們的推測,此事十有八九和青龍幫有關系。  既然朝廷靠不住,那就只能靠自己。武的不成,那就試試來文的。只要青龍幫讓他們繼續能做生意,能開放海上的封禁,其他一切自然好說。不就是交一些保護費,最多把原來供養張昭遠和其他海盜的份額給到青龍幫,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

  現在這位高家的高老爺就是這個觀點,他緩緩的說道:“各位!既然咱們今天坐在這裡,敞開天窗說亮話。高某的意思就是派人到崇明島與對方一談。既然對方再次打上門來,不管是怎麽樣,還是和人家談一談。只要人家今後不再行搶劫之事,咱們就隨他去吧,過去的舊帳咱們就不要提了!”。

  這話一出口,蘇州朱家的朱遠照老爺子就不高興了,他說道:“高兄,您這話說的不地道。去年那次風波,你們高家也沒啥損失,人家還看不上你們家的鹽行。但我們織造行和朱家可就慘了,光在揚州碼頭上的布行和布料倉庫就損失了二百七十萬兩銀子,這把我們兩年的老本都填了進去。青龍幫的人要是不給點說法,歸還一些東西就說不過去吧。江湖道上不是有一句老話,盜亦有道;他們如果不守規矩,那這事就沒完!”。

  高老爺子和身邊的幾個人互相交流了眼神,然後像看白癡一樣的看著朱遠照。海盜搶的東西,什麽時候還能歸還?真虧你想得出來。高老爺子不屑地說道:“我說朱老弟,要是人家不歸還呢,繼續堵在崇明島。咱們怎麽辦?你們朱家又能奈何呢?”。

  其實揚州商會的這些老爺子們,雖然主業是經營食鹽,但其他各行業多少都摻合一點。只要賺錢的買賣和營生,這些資本巨鱷就沒有不感興趣的。再說,這食鹽的生意也不好做了,這山東河南出了一班子跟他們搶食吃的一幫家夥。聽說,這班人背後就有青龍幫的影子,既然那般家夥能搭上這條路子,為什麽自己就不能?

  朱遠照被對高老爺子的話頂的一愣一愣。他說這些牢騷話,其實也是咽不下這口氣。如果真讓這幫海盜堵在家門口,並且常年不走了。他也沒轍,打又打不過人家,靠山也不頂用。朱遠照瞪那麽大眼睛,想找說辭反駁對方。

  這時,包家的包和軒老爺子敲了敲茶幾,說道:“各位!咱們今天聚在一塊聊個事也不容易。這慪氣的話,咱們大夥誰也別說了。既然朝廷連重新建造水師的門路都沒有了,那咱們只能向人家低頭。依我看啊,咱們先派幾個代表到崇明島見一面再說。最好是拉青龍幫的人入夥,和咱們一塊做買賣”。

  “他們這一班舞刀弄槍的家夥,殺人放火是在行,那做買賣卻是門大學問。這搶一把也好,強買強賣也好,那都不是長久的事。我看了這青龍幫的當家人,不是那麽沒有眼光的。等他明白了這一點,他就知道少不了和咱們買賣合作。只要生意做大了,其他的好說。不管是咱們鹽行,織造布行,還是茶行;每年給人家一份該給的,我想他們當家人也就心裡有個數了”。

  “在座的諸位!你們難道沒發現嗎?這一次去青龍幫的人馬沿江西進,各大商鋪工坊碼頭一個也沒搶。人家壓根兒就奔著朝廷的造船廠和水師去了!這說明什麽?說明人家最在乎的還是槍杆子!”。

  包老爺子這番話,算是動之以理曉之以情了。讓在場的眾人聽了不斷點頭,很多人頗為意動。

  沉默了一陣,杭州沈家的沈國軒老爺子說道:“包老哥,你這一番話說的極有見地,沈某也極為讚同。咱們這一幫老不死的都快進棺材了,湊幾個人往崇明島走一趟,倒不是什麽事。就算是龍潭虎穴,咱們幾個老爺子也死得起。主要的,就想給後人留一條好的營生路子就行了。小弟我最擔心的不是這個,我擔心的人家萬一真的拒絕了我們的好意呢。他們要是只會玩武的,不會玩文的呢,那咱們咱們辦?”。

  蔣家和蕭家的主事人也點了點頭,這是他們最擔心的底線問題。

  包和軒說道:“真要到這個份上,那咱們只能找上南邊的那位。如果這青龍幫真不該咱們活路,咱們就傾家蕩產也要把南邊的那位扶持起來,聽說南邊那位鄭家那位還是挺講道上規矩的。如果不是福建官場幾位搞得太急了,鄭家也不會明著扯旗對抗,聽說人家原先也是願意從良做官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大夥也都清楚了,一夥人你一言我一語,開始商議著選代表的事情。

  ......

  北京紫禁城,勤政殿裡。

  “啪啦”一聲,一份奏折被崇禎狠狠的摔在地上。崇禎著殿下的群臣咆哮道:“這種事情,在眾卿眼裡,居然成了喜事!居然還有臉道賀!兩個強盜在我們家門前打架,而做主人卻躲在家裡縮縮發抖。除了期盼兩個強盜同歸於盡之外,別無他策,身為朝廷的輔相,堂堂內閣大學士,居然說是可喜!”。

  “你們誰能告訴朕?為什麽青龍幫的海盜能如此清楚的知道朝廷建造的船廠位置?你們誰能告訴朕?朕雖然足不出紫禁城,但不至於連這點都看不透吧”。

  內閣首輔大臣楊景辰,眯著眼睛直愣愣的看著殿中的龍柱。他現在是越來越熟悉崇禎皇帝的脾氣,這位陛下心情好的時候,會到內閣值班房與他們議事;或者召集他們去上書房問策。等到皇帝陛下心情煩躁,脾氣暴躁之時,他就會將大臣召集來勤政殿責問。

  這一次,江南出了大事,辛辛苦苦籌建的水師戰艦,甚至造船的工匠都被海盜們一窩端了。當然急報送到了京城之後,京城裡的以都察院為首的言官們紛紛上奏折彈劾。但是,這些禦史言官,除了上表要問罪兩江總督和南京兵部尚書,其他的就不管了。這些年,楊景辰是受夠了這些只會放屁拉後腿的言官。

  在此節眼上,內閣次輔蔣德璟不知是出於安撫皇帝陛下,還是有其他的心思。將南北兩夥海盜即將在長江口開戰的消息奏到了皇帝耳朵裡,並明言兩虎相爭,朝廷只有坐山觀虎鬥即可坐收漁翁之利。

  可是他低估了皇帝陛下的自尊心。太祖朱元璋開國以來,這十三位君主當中除了那位世宗嘉靖皇帝,就數眼前這位主子的自尊心最強。開國太祖和遷都的成祖皇帝,是兩個善納諫言的雄主,他倆雖然脾氣暴躁,對待大臣非常嚴苛,卻能敢於認錯。但這位主子,卻從來是不認為自己會犯錯的主,有特別愛面子。

  現在大明的海疆全部落入賊人手中,大明既沒有水師海軍,也沒有機會在二十年之內重建海軍;只能在一邊心驚膽戰的看著兩個土匪在打鬥。如此局面,也確實是把朝廷的臉面都丟光了。可這又能怪誰呢?怪太祖皇帝的禁海令嗎?把責任推給那些死去的先皇?

  理順思緒之後,楊景辰向崇禎建議道:“陛下,微臣以為事情已經發生了,無論如何處置失職的官員和將領,都與事無補。臣諫言,當務之急有二:其一,為臣現在擔心的是江南的局勢,盧象升陣亡之後,江南不能沒有一個鎮坐的住的人繼續主持大局。其二,我朝地大物博,九州萬方以陸地為主,只要平定的李張二賊的內患,對外守住關寧和九邊要塞,就可以穩定中原的局勢。待天下大局平穩之後,其余之事徐徐圖之”。

  “況且,古往今來,沒有任何一個海盜能在海上橫行霸道超過二十年。因為海盜興衰全依托賊首一人之威,所以成也蕭何敗蕭何。他們一不講道德仁義,二不講道統,無法解決傳承問題。往往一二代之後,即便沒有外人乾預,他們也會陷入內亂。屆時朝廷將與舉國之力建造水師,在一舉收復海疆”。

  楊景辰這番話倒也合情合理, 策略思路倒也符合時下情形。崇禎聽完之後微微點頭,不管怎麽說,自己欽點的這位內閣首輔總算有兩把刷子,比其他幾位沽名釣譽之輩可靠的多。

  兵部尚書楊嗣昌也說道:“臣也讚同楊閣老之議。眼下賊寇之亂已經漸漸平息,李張二賊也在各省邊界之地苟延殘喘。中原腹地的河南已經把殘余匪患平定。臣建議調任五省總督洪承疇到江南擔任新的兩江總督,以洪大人的才乾和威望必能鎮住兩江”。

  從公事而論,洪承疇這些年的在軍中的威望太高了!楊世昌知道,不光是皇帝心裡有一些不舒服,就是自己這個兵部尚書也當得不舒坦。因為很多事情,洪承疇在朝野和軍隊中說話要比他這個兵部尚書要管用的多。

  從私事而論,楊嗣昌與洪承疇有仇!楊嗣昌的父親就是當年的三邊總督楊鶴。在楊嗣昌眼裡,當年楊鶴督撫陝甘寧三地剿撫亂軍,洪承疇沒有盡心盡力輔佐總督楊鶴,反而與他父親政見不合,並落井下。最後,導致楊鶴被罷官。

  崇禎兩眼閃過略有所思的神色,說道:“此事可議,先讓洪承疇在河南先把災民安頓好,讓他們過完這個冬。等明年開春後,就調洪承疇任兩江總督吧”。洪承疇現在的位置很尷尬,調入京城吧,如果不調入內閣都說不過去;繼續在外放的話,他的兵權只會越來越重。不如讓他到江南這個新的地方,沒有了熟悉的舊部將士,自然就不會有尾大不掉之勢。

  楊景辰聽了他們對話後,眼裡閃過一絲失望之色,然後保持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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