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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化星》第104章 棋盤暗鬥
  就在劉星一行向河東前進時,山東地界發生了一些邊上變化。

  登州商家,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坐在客廳裡品著一邊品著香茗,一邊打量著客廳的字畫;他在胸有成竹的等待著。大約有個時辰後,商家的家主商從秀從側門走了進來,一邊虛偽的拱手行禮,一邊說道:“貴客遠道,商某身有要事在身,怠慢了”。

  中年文士不緊不慢的說道:“商家主客氣了,吳某不請自來,打擾了!”。

  “原來是吳先生,有失遠迎,敢問吳先生是何方人氏?”。

  “吳某只是長島一個區區管事而已,不敢當商家主相迎”,這位吳先生一邊客套道一邊心裡鄙夷:上門這麽久,也早就向商家的管家遞上拜帖說明來意,對方還故作不知!

  商從秀裝模做樣的問道:“長島?聽說長島前幾個月變故,據稱是青龍幫的人佔據了長島。莫非吳先生也是青龍幫的人?”

  吳先生說道:“正是,吳某不才填為青龍幫管事,特代表本幫向商家問好”。

  商從秀虛偽地說道:“吳先生,青龍幫擅自佔據長島,自豎一旗視朝廷於無物。商家怎敢結交匪類?商家不將先生送官查辦已經是客氣了。來人,送客!”,商從秀說著就來個下馬威,直接要趕人!

  吳先生看了看面前準備送客的管家,卻沒起身的意思,慢吞吞的喝著茶水才說道:“商家主稍安勿躁,且聽吳某詢問幾件事情,如果商家聽完仍然持有此意。到時再趕吳某出門也好,送吳某到官府報告也罷,我某悉聽尊便”。

  商從秀臉上略微變化,沉聲說道:“也好,且看吳先生有何指教”。

  吳先生本名吳書傑,他出生南方一個落魄的寒門家庭,讀過幾年書也考取過秀才的功名。奈何年過三十還沒中舉人,托人寫字為生。後來祖傳的五畝田地被當地豪強巧取豪奪,一家人便衣食無著!讓他徹底看穿天下間所謂的士紳嘴臉!這幾年的心酸落魄幾次把他逼到絕境;經過商會探子的搜尋,半年前,他帶著一家老小投身青龍幫,當了一名書辦養家糊口。作為寒門讀書人,他心裡不屑跟這些眼高於天的士紳家族打交道。這次,他受錢長老所托前來辦事才忍氣吞聲。

  迫於任務在身,吳書傑強忍著一口氣向商從秀使了個臉上,又看看了眼前的管家和外面候著的二個仆人。

  商從秀心裡閃過不快的心緒,奈何商家也不敢太得罪青龍幫,聽說幾個月的高義勳那個海盜被他們趕盡殺絕,這些強人可是殺人不眨眼的主!於是,他向兩個仆人拂了拂手,兩個仆人點頭退出廳門並關上大門。商從秀說道:“這位周管家是我內弟,我的事情無需對他隱瞞”。

  吳書傑這才不緊不慢說道:“商家主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第一,陳燎風這幾年和商家合作來往於旅順口和遼東幫商家賺了不少家當;作為回報,商家也送了幾間沿街店鋪的地契,供陳家在登州城內兜售海貨。此事沒錯吧?”

  “第二,聽說商家和包家等一些合夥的大戶有七艏商船隻來往登州和南方各地,此事也沒錯吧?”

  “第三,以商家主的才智和見識,以為登州的二千不到的登州衛所和登州二丈高的城牆能擋住青龍幫嗎?”

  商從秀手掌扶著太師椅的把手,顫抖握緊拳頭!這時赤裸裸的威脅!他憤怒問道:“青龍幫是什麽意思,這是在威脅商家嗎?”

  吳書傑說道:“這樣看商家怎麽看了;商家如何認為屬實,

承認一句不就得了;如此我幫就可以攤開心扉與商家合作。如果商家毫無誠意,連承認的勇氣的沒有,我青龍幫也不會與口是心非的家族合作。只是有句話,我幫長老代吳某傳給商家:四海之內之人,不是青龍幫的朋友,就是青龍幫的敵人!就看商家是敵是友了?”。  足足十息的沉默,商從秀既憤怒又恐懼!這是逼商家站隊啊。如果商家基業在內地的青州、高密這些地方也罷了,偏偏的商家的基業就在登州,光城外的工坊和農莊就有四處!

  按商從秀本意,在摸不清青龍幫的套路之前先冷處理,既不交往也不得罪。可現實告訴商家,想做牆頭草?沒門!如果不合作,青龍門擺明的就會來硬地。四月的那場大戰,商從秀是親自站在城牆上看到海上連綿數離的艦隊,他的老搭檔陳燎風不到一天就敗了。登州的防衛,他這個地頭蛇是再清楚不過了,那都是蠟頭銀槍中看不中用。

  合作嘛,商從秀就怕這些青龍幫不是亂來就是獅子大開口。而且,自己商家的一堆把柄落在對方手裡,怕是日後被青龍幫吃的死死的。

  商從秀試探道:“如果是做朋友,青龍幫有何誠意?”。

  吳書傑問道:“如此說人,商家是承認剛才的三個問題了?”。

  商從秀不滿地說道:“既然青龍幫都清楚,何必多問,商某無話可說”

  吳書傑笑道:“既然商家坦誠相告,那一切都好說”

  “第一,陳家每年供奉登州府的一萬兩孝敬銀,青龍幫也一文不少奉上,這樣大家都不用擔心官府搗亂”

  “第二,商船的船隻,只要在青龍幫登記編號,依舊可以做走私買賣。前提是不可向遼東滿人兜售生鐵和糧食!否則被我幫查獲就是仇敵!”

  “第三,凡是登記的船隻,不管自己單獨做買賣還是與本幫合作,都可以。但是沒有登記的船只和揚州商會、江南織造行、金陵茶行這些商會商行的船隻禁止通行。否則,凡是經過渤海和東海的,青龍一律沒收或者擊沉!”。

  “第四,青龍可以每年提供兩百萬斤私鹽,以每斤二十文錢的價格交給商家代售”

  商從秀蹭的一下就站立了起來,這時他也不顧上架子和氣度了。兩百萬斤的私鹽!僅此一項,商家就可以每年獲利四萬兩銀子以上!他問道:“你們有私鹽,哪來的私鹽?你的意思是北方海域的貿易,交由商家專營?”

  吳書傑微微一笑,頓時知道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只要商家想賺錢,一切都好說。於是,他回復道:“第一,關於私鹽怎麽來的,商家就不要過問。我們隻問商家敢不敢接?”

  “第二,北方海運的貿易不可能全部交給商家專營,除了我青龍幫之外,還有幾家合作的家族也在營生。我家主上發跡於東海,與齊魯鄉親更有親密感。所有,這片海域只能齊魯各家享受貿易紅利,南方人就不許再進了。商家主,這一百多年來,南人排斥我們北方人,吃獨食的痛楚你們還沒受夠嗎?”。

  南人排斥我們北方人的這句話,說道商從秀心坎裡了。揚州鹽商的海鹽生意做到滿天下,各地商家早就紅了眼,他們想插手的話,一沒貨源門路,二沒後台。如果從青龍幫手裡拿貨的話,遠的省外不說,至少山東境內可以滿滿分一杯!

  如果原先對青龍幫的威脅有什麽不滿的話,這會他早把這個不快心思拋之腦後了,有錢不賺是王八蛋!

  雖說商路上多幾個山東境內的競爭對手,但起碼也是從南方人嘴裡搶到的肥肉南;這銷路市場不就更多了嗎?好處至少比之前要好的多!不就是登記編號嘛,又沒說交過路保護費!

  想到這些,商從秀就眉開眼笑,用略帶恭維的語氣說道:“吳先生,貴主能體諒我們北人心酸,我等佩服不已!從今往後,我商家自然和青龍幫友鄰共處,只是這二百萬斤私鹽,是不是少了點?怎麽也帶分給商家四百萬斤吧?”。

  吳書傑暗歎,這些偽君子剛才還一臉裝模做樣,一說到好處就馬上市儈的要價碼,於是說道...

  ......

  在吳書傑與商家洽談的情景,此時也在山東各地不斷上演。連同風按照劉星的飛鴿傳書,向青州劉家、膠州陳家、高密林家、濱州沈家等名望商家派出管事商談合作事情。到了七月中旬,各路回報,除了個別家族堅持外,其余的商貿大家族在龐大利益面前紛紛加入合作聯盟。於是,一個無形中的利益聯盟開始誕生。

  七月底,連同風坐在長島軍營的簽押房裡,看著忙碌的陸軍第一師師長蕭運和水師第一師師長錢延年,再看看窗外三百步外,忙的熱火朝天的在建營地,心裡頭一陣熱血升騰。

  這次劉星調他來長島,就是請他給這些年輕人關鍵的時候把把脈,主持外部情報和聯絡的大局;這份差事很適合連同風的胃口。作為一個謀士,他這輩子最崇尚的就是蕭何的運籌帷幄出謀劃策的本事;有機會很年輕人一起闖蕩天下建立工業,而不是早早的閑置養老。

  想到這裡,連同風拿起桌案上的兩份書函。一份是冊子寫著最近一個月來,青龍幫與山東大地豪強大戶在商貿方面的合約條款。另一份是一張密信,邊上還放了一張情報人員翻譯後紙條:兔子不吃窩邊草,團結大部分可合作的人,去打擊對我們命中注定的敵人。落款,星!

  看了看這兩份書函,確認已經安排妥當後,連同把東西收集抽屜裡然後上鎖。他喃喃的說道:“主上目光如炬,這盤棋下的可真大...”

  ......

  不久,朝廷中齊黨、楚黨相關的官員,不斷上奏折彈劾東林黨人員。

  戶部左侍郎許信受收保定地主朱家的賄賂,幫朱家掩蓋打死莊丁刑事案;右都禦史曹於汴收手地方官賄賂,隱秘部分彈劾事實,專門彈劾與他又矛盾官員;刑部給事中令崇崇禎四年秋決的死刑犯中上演一處狸貓換太子,收受賄賂找人頂罪!類似這樣不法之舉還有幾起。

  這些官員不法行為通道了官場和民間渠道被大肆宣揚,一時間京城裡的輿論沸沸揚揚。崇禎正煩著剿匪的事情,後院突然了這麽大簍子;他一氣之下,直接下旨讓都察院和大理石審訊後,就直接把這些人全逮捕送進沼獄。

  於是乎,原本對齊魯商會和永泰馬車行有想法的商人和相關官員署,看到在六部三院官員陷入混戰中;他們怕引火燒身選擇了沉默旁觀,不敢再這個時候惹麻煩。劉星這一手,免費幫忙崇禎搞了一次反腐運動。

  北京城,紫禁城外不遠的錦衣衛衙門裡,一個身著四品武官的官員急衝衝走進衙門後院。他走進後堂,看了一眼正坐在主位的錦衣衛指揮使張同方,行禮報道:“下官莫啟良,見過指揮使大人”。

  張同方和氣的說道:“起來吧, 我說老莫,咱們都是老兄弟了,這些虛禮就算了”。

  莫啟良微微一笑,說道:“大人,屬下在衙門怕人說閑話不是。是不是有差使?”。

  “嗯”,張同方似乎不願說話。

  莫啟良琢磨著試探的問道“大人,這陣子抓了不少人。是不是皇上召見您有要事吩咐我等”。

  張同方苦笑道:“皇上沒召見,是王公公半個月前傳達了口諭。你知道,皇上對咱門一直不待見,我也是每年的開年大朝會才見那麽一會。前陣子,那幾個官員出簍子,皇上不放心都察院和大理寺的人,才叫我把弄到沼獄!這幾天,這些雜事總算忙完了,也該辦理王公公轉達的事情”。

  莫啟良不解地問道:“大人,到底是什麽事情”。

  張同方從袖蔸裡拿出一份函件,遞給莫啟良說道:“你自己看吧”。

  莫啟良接過後翻了細讀起來,過了一會愣愣的說道:“竟然是讓咱門查什麽永泰馬車行的秘密技術和背後東主...這,咱門錦衣衛可從來沒查商人的先例。這都是什麽事!”。

  張同方怒瞪了一眼說道:“你啊,管好這張嘴,別什麽都亂說!既然皇上的意思,我們照辦就是了。這樣吧,就從你的南鎮撫司調十幾個人,你親自帶隊去一趟山東。這幾年皇上把咱門的賦閑一邊,難得有個差使。咱門得辦漂亮點!”。

  莫啟良雖然不快,但覺得上司所言有理,錦衣衛要是在這樣下去就成了掃地打雜的了。希望這事辦完後,皇上或許能給錦衣衛一些機會,今後給以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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