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座四合院裡,一個中年文士和一個陰冷長臂中年男子矗立於院子的牆角下,對面一群人將他們團團圍住,逼迫而來。
為首的是一位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女子,此女滿臉的煞氣破壞了她的美感;她身後,卻跟著一位羞花閉月般容顏的年輕女子,此女眉間一點淡淡的青色印記讓她美貌如錦上添花,就如同天竺美女的怯顏的效果一樣。此二女身後,站了一圈八個一襲青衣手持長刀的漢子;這些漢子雖然眼神時不時從跟前的兩女的姣好背影掃過,但又很快挪開,相比眼裡火熱的欲望,這些漢子心裡更多的是畏懼。
那徐娘半老的女子,帶著悅耳的溫聲對那中年文士說道:“這位先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還請你背後的主人出來一見吧。如果事情談好了,奴家還想請先生到我清音閣一坐,奴家可以讓我們清音來的姑娘以後不收先生的任何茶酒錢的”。
那中年文士,撫著短須說道:“成為清音閣的免費恩客,這等好處,就是順天府的府尹大人也難得一求!只是,在下實在聽不懂婉娘的意思”。
那女子咬牙切齒的說道:“怎麽?先生不識抬舉?那金蛇鞭子只有本門女子才能持有的物件,你一個男人絕非原主,還請你交出你背後的女主!不要以為交上了羅煞門的人就可以有恃無恐!”,她邊說著邊瞪了那陰冷男一眼。
那陰冷長臂男卻不理會她,只是把雙臂挽著胸前不為所動。中年文士聞言說道:“如此說來,婉娘就是當代蘭花門的主事人了?”。
婉娘發出悅耳的呵呵一笑,說道:“你終於還是露出尾巴了。這麽說,先生也是道上的人了?道上的規矩,你該懂吧。如果你背後的主人不想招惹麻煩,只要交出蘭花匕,我蘭花門可以不再追究!”。
中年文士將手上的折扇一拍,沉聲說道:“好,既然你是蘭花門的主事人,就說明我找對人了。可以動手了!”,話說一落,一陣密集的扳機聲響起。
剛剛還圍成一圈的八名青衣男子全部倒地斃命,八支弩箭從背後穿透喉嚨,讓他們連臨死前的叫聲都發不出來!緊接著,眾人背後屋頂飛出十二黑衣人,將二女圍住。
見到自己帶的手下頃刻斃命,那美貌傾城的女子嚇得不敢亂動。但是,那婉娘卻把心一橫,從袖裡掏出一支匕首向中年文士衝去。但在她出手之前,那陰冷長臂男已經先出手了,一柄軟劍從他腰間一抹,三朵劍花就迎向婉娘。叮叮叮三聲,不多不少,婉娘的匕首落地,手腕上多了兩道明顯的劍痕。
婉娘狠狠的說道:“顧賤人,居然勾結官府的人!這是違背外八門的規矩!”。
中文文士上前摸了摸婉娘水嫩的臉,說道:“呵呵,你們想多了。自己坐井觀天都不知道,世道已經變了!”,見事情已定,他便客氣的向那為首黑衣人說道:“暗十二,還請你們幫忙把她們押進的屋裡;這審訊的事情就拜托你們了!”。
這十二黑衣人看樣子都很年輕,為首的說道:“劉先生,都是為主上辦事,不必多禮!”。說完,他向其他人一招手;十二人分工明確,四個用弩箭押著二個女人進屋裡審問,剩下八人收拾地上的屍體。
“要不要我幫忙,用刑方面我有兩手”,那陰冷長臂男對中年文士建議道。
中年文士婉言拒絕道:“傅兄,你的好意劉某心領了。這些人都是主上一手調教的,別看他們年紀輕輕,但這鬼門道多的很。
這些年輕人,你覺得怎麽樣?”。 陰冷長臂男看了黑衣人幾眼,說道:“很不錯,單打獨鬥,他們不是我對手。但是只要有兩人聯手,可以與我對拚四五十招沒問題;如果三人聯手,我必敗無疑!”。
中年文士在自己臉上抹了幾把,去掉一些飾物,赫然就是劉半仙。他喃喃的說道:“是啊,如果不是心服口服,我也不會投到主上門下。主上這樣人傑,我平生從未見過,就是縱觀青史,也就那麽寥寥數人罷了。傅兄,要不要劉某引薦一番”。
“如果你主上真是那個劉公子的話,傅某倒是佩服,甘拜下風。他對我們師兄弟的救命之恩,傅某沒齒難忘!只是,傅某一向獨來獨往慣了,暫時不想加入任何勢力”,陰冷長臂男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過了一個時辰後,暗十二走回到院子裡,把手上二本冊子遞給劉半仙,說道:“劉先生,這個供詞!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我們初步在上面做了推測標語。剩下的,需要您自己揣摩一番”。
劉半仙結果冊子細讀起來,一刻鍾之後,將大意都牢記在心裡,然後把冊子揣進懷裡,問道:“那花名冊呢”。
暗十二從懷裡在遞過一卷繡布,劉半仙接過粗略一看就收拾起來,最後問道:“那兩個女人呢?”。
暗十二笑了笑,然後厲聲說道:“殺了!兩個嬌滴滴的大美人,我們真舍不得下手。不過,既然是得罪了主上,那只有送她們去投胎轉世了!主上所指,即是我等劍鋒所向!”。
劉半仙點了點頭,說道:“還請你們把這裡善後的事情清理乾淨,我會把蘭花門交給主上指定的人來掌控,三天內,我必傳信給主上!”。說完,劉半仙帶著陰冷男先行離開。
......
三天后,京城各大青樓妓院,有三十多名左臂有青色紋身的女子被劉半仙帶著一個叫藍衣的女子收服,他們每半個月要像藍衣傳遞一次隱秘情報。作為回報,這些女子在五年後,選擇一個接替人,然後可以改頭換面從良。
在金蛇鞭和蘭花匕面前,劉半仙和藍衣向她們承諾,在退隱後,會提供她們全新身份戶籍。
風塵女子,有哪個是自願的,還不都是苦命人。要麽家境貧寒被父母賣了;要麽犯罪的的官宦家女子;要麽遇到災荒之年從災區收買來的;甚至,還有少數是被人販子拐賣的。沒有人能拒絕重新選擇一個新的身份,過正常人的生活的希望,尤其是帶有一筆退隱的補償金。所以,雖然是新換了一個新門主,但眾女子卻感到生活有盼頭。
十日後,邯鄲城裡,幾名行跡隱蔽改頭換面的青樓女子現在一座大雜院裡...
十二後,濟南城裡,東郊的一座別院裡,舉行裡一次別開生面歌曲鑒品聚會...
一個月後,南京雞鳴寺三裡外,一處典型的江南園林別院裡。二十四名女子,在寺廟上香後相聚這裡,聽著一名帶著蝴蝶面具女子訓話...
這是劉星收攏江湖勢力的做法,與傳統方式有很大的區別。不管是羅刹門還是蘭花門,原本的做法是將來名下的門人限制在這個圈子裡,永生不得脫離;但這樣壓迫式的做法,容易引起內部怠工和叛變。
現在,劉星給所有人以生存和尊嚴的保護,在完成一定任務貢獻或者年限之後,可以得到更好的生活方式。
京城西巷裡,一處破落的院子裡,劉半仙和一個盲眼老者在閑聊了一陣,說道:“薑老哥,小弟過幾天就要去山東,這京城裡如有什麽用得上的消息,還請您送到東門大街“喬記皮貨店”的包掌櫃那裡”。
盲眼老者說道:“嗯,老弟啊,雖說門派傳承規矩,不參合官府的事。如果只是送送消息,倒是不違祖訓;此事你大就放心。見到你家劉公子,就替老哥聞聲好”。
劉半仙留下一份厚禮後離去。劉半仙是很清楚江湖規矩,交情歸交情,如果隻請朋友一個人幫忙,也就一句話的事;如果請相關的人一起幫忙,那叫要付報酬。
......
天津府塘沽鎮,因為比鄰海濱,附近鄉民除了種地,就是打漁補貼家用。這幾年,南北商路漸漸興起,不論是陸上的是正道,還是海上的走私行當,都做的風風火火。所以,很多有門路的人家也跟著蹭碗飯吃。
包大爺祖上是原是此地的船工,後來到了太祖爺的時候,靠海上走私積累了一些家業,又恰逢正德年間直隸旱災買了一些地。到了包大爺這一代,包家上下早已經不下海了。除了偶爾在自己家的地裡折騰折騰,包大爺其他大多時間都在自己家的莊子裡享清福。如果沒有什麽意外的話,這日子就這樣繼續過著。
直到這一天,突然有人自稱是京城來的故人,前來拜訪。
下人把客人帶進客廳後,包老爺發現此人很面生,面容紅潤富態;但是一身長衫確實普通葛布做的,看樣子是個行商。便問道:“貴客是哪裡來的?包某在京裡是認識幾個朋友,不知道是哪位托您來的?”。
那客人見下人已經離開,客廳沒有其他人後,從袖兜裡取出一柄奇特的木牌子。牌子正面是紅色的,上面一個刻著黃色“錦”字;背面是黑色的,上面刻著一個白色的“隱”字。向包大爺展示一下就收回袖裡。
包大爺手腕一抖,一杯熱騰騰的茶水就潑在地上。半響後,他整個人往太師椅那裡一靠,軟綿綿的說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都過了一百多年了,你們怎麽還找我們幹嘛?我連那門手藝都生疏了”。
那客人面無表情,嘴裡淡淡的說道:“一入錦衣深如海,黑夜薔薇守忠心。也不需要你們做太複雜的事情,每半個月,到城裡通海客棧找齊掌櫃,將這海邊和官道上的異常報給他就行了。如有大動靜,就即時報,其他的就沒你的事”。
包大爺瞪了對方一陣,萎靡地說道:“知道了”。
那客人卻不緊不慢說道:“你也別生氣,如果不是天下混亂,上面也不會動用藏了一百多年的暗子。上面讓我轉告你:好好做事,十年內如果不失職,上面會把你們家名冊上抹去。到時,你就真正享清福了;但現在,你需要兌現你們包家祖上的誓言!”。
......
太原城北的嶽家鐵匠鋪,走進了一位風塵仆仆的行腳商,對這店鋪夥計問道:“小哥,向您打聽個事,我記得這裡原是李家鐵匠鋪;現在怎麽變成了嶽家的了?”
那夥計正在叮叮當當敲打鐵錠,好一會兒,他才收起手上的活,然後拿起汗巾在額頭一擦。最後,店夥計瞪了行腳商一眼,說道:“這位爺,你不是本府州縣的人吧,聽口音像河南人?”。
行腳商回道道:“不錯,在下來自河南洛陽,聽說這李家老字號的鐵匠鋪打造的物件不錯”。
店夥計撇了撇嘴,說道:“李家老字號,俺這太原本地人都知道。不過,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五年前,賊兵經過太原,恰好李老爺子一家在城外有事;李老爺的兒媳婦長可俊秀了,就被賊人盯上了;結果,他們一家子都死了!哎,造孽啊!天殺賊兵”。說完,店夥計將手裡燒紅的鐵錠胚繼續鍛打。
那行腳商隻好歎了口氣,默默的離開。等到偏僻的地方,他從包裹裡拿出一本冊子,將上面太原城北李家從名單上畫了一橫,算是注銷了。完事後,他又喃喃道:“這狗屁差事,時間過了如此久遠,世道又這麽亂,還不知道到底有幾家在世。不管了,下一個是平遙周家,希望不會撲個空;擺平一家三十兩,這錢也不好拿阿...”。
......
南京夫子廟,一個手持“易經鐵算”的吊眉算命先生,一走一晃走過長街。不久,他就到了一處擺攤上,這攤子外掛著一個招牌:算命測字代寫請帖書信的字樣。
微微地用余光掃視了周圍的人物,吊眉先生就向同行走去,邊走邊說的:“唐賢弟,您這幾天生意不錯啊!”。
“喲,是郭兄來了,來這坐坐!”,說著,攤主就殷勤的從自己身邊搬過一張凳子,示意對方坐下。等靠近後,這姓唐的攤主低聲說道:“郭頭,查清楚了。原南京兵部尚書韋孝恭,去年被革職下獄,後來聽說北京有人求情,就放他回到浙江海寧老家;原南京戶部尚書魏勳道也被罷官,現在在鍾山書院當客聘教席”。
“嗯,這個月的差事就算完成了,那五兩月俸銀子,回頭有人會給你送來”,說完後在攤上的一本古籍上翻閱起來,然後大聲說道:“瞧不出來,唐賢弟真有能耐。這種珍藏版《祝枝山詩集》,你這裡居然也有,我先瞧瞧...”。
類似這樣的情形,在世人沒留意之時,在大明十六省不知不覺中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