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劉星帶著眾人到莊子靠近山腳的木工作坊裡。那裡已經有一輛嶄新的馬車停在測試的道路上等待,邊上站了三個匠師在協助試跑。這馬車和傳統馬車一樣車寬五尺,但車身足有一丈五,除去馭手後載貨部分還長一丈二尺。車前部用車轅套著兩匹駑馬。
管事趙元負責這事情上前給劉星簡單介紹了車身各部件結構。劉星擺了擺手,自己上前去仔細觀察,他時不時摸了摸連接鐵塊,時不時敲了敲著車股。好一陣子後,劉星才說道:“跑一程讓我們見識一番”。
早已在一邊待命的馭手聞言趕緊上前,稍作檢查後便駕車走了起來。馬車運行平穩不晃動,車廂裡還專門放了八百斤貨物壓車試跑,兩匹駑馬拉起來很是輕松。但是跑了一會後,如夏言說是,轉彎的時候前輪轉動幅度很小。按專業的說法:最大轉角十五度,在平緩的拐彎不礙事;但是很多集市和城鎮的街口是九十度拐彎,拐彎半徑很小就不行了。
要知道,這個時代的街道寬能並排四輛馬車的街道都非常少見,只有京城、洛陽、南京、揚州這樣的大都會才有。
遣散了不相乾人員後,劉星招手叫上趙元和三個專門負責的匠師。他對他們作了一番指點和說明。
首先,這二輪馬車的駑馬不單是牽引動力也是承重部位,而新的四輪馬車應該承重都在車輪上。劉星要求駑馬隻做牽引動力,故車轅和纖繩都需要再修改修改。
其次,兩個前輪的轉向軸尺寸需要重新修改,讓轉彎幅度能更大些。
其三,車身需要加裝減震措施,這樣坐人的時候就更舒坦。
再者,車輛外圓不能全做光滑的,需要刻出些齒印來增加滾動時附著力。
最後,也是最重要一點。所有的關鍵技術部分加裝蓋板並鉚合固定死,防止技術秘密泄露。
安排完這些事情後,劉星帶著夏氏兄弟轉道去獐子坪。一路上有夏功向劉星講述營地最近三個月事情。劉星雲遊這段日子,他們兄弟兩負責農莊和營地的對接任務。
北方的冬季三九天,寒風刺骨。特別山谷谷口的位置,寒風更是像刀子一般滲透到衣服裡。四名暗哨隊員穿著厚厚的棉衣棉褲,貓著腰用眼光來回巡視著山谷內外的情形。灰白色的外表,讓他們和積雪覆蓋的山崖融和在一起。自從年初抓漏放哨的活動之後,再也沒人敢在巡邏和放哨事情上出漏子。
周辰和營地的所有人員一樣都是個孤兒,兩年前從河南逃荒,自己父母和大哥都餓死在路上。二哥後來也和他走散了,周辰靠命硬撐了過來,隨著流民群過來黃泛區到山東地界。
這一路上饑餓的折磨和大戶人家防賊似的眼神,讓只有十三歲周辰刻骨銘心。直到被劉家收留到莊子裡,才有溫飽和住處;和其他很多孩子一樣,他對劉星和幾位管事滿懷感恩之情。他對這麽個安身之處和學藝機遇格外珍惜。
這棉衣可不是什麽人都能穿的起,打小時記憶裡,就大地主大員外家裡的老爺們才穿的上。窮苦小戶人家到了冬天都用麥稈填充被窩才勉強保暖;可這營地裡,管事們給每個人都發了一套棉衣棉褲!這得花多少錢!
周辰一邊想著最近練武的進展問題,聽說有幾個學員們已經練出氣感,因此被何教官他們單獨開小灶指點了一番。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可以練出氣感,按教官們說法:練出氣感後慢慢打熬就能凝練出內勁,練出內勁才算內家拳入門。
正在想著,邊上的林四貓著腰過來拽了拽周辰胳膊,他說道:“周哥,你瞧!山道上來人了”。周辰一聽不敢大意,連忙轉頭看去。這時其他兩人也向他做了手勢,表示有情況。周辰順著眼光,瞄著出現在遠處山梁上的是三個人。前面領頭一個人模樣奇怪,大冷天沒穿大襖而是穿一件青色的長衫,此人腳步從容不迫;後面跟著兩個人都是正經的棉襖子,並且背了包袱。
“周哥,放信號嗎?”,對面十步外另外兩個年少的隊員小聲問道。
周辰想了想說道:“先不放,來人不多!等他們走近點,咱們再看是什麽人。看他們能不能對上號。對了,大夥把弓箭拿好,貓緊些可別被發現”。
過了一陣子,遠處的三人走進百步距離。背後兩人似乎說了什麽,越過前面的為首之人;他們走近二十步後舉左手舞動三圈。
一看信號,周辰認真一看便知道是自己人。這會功夫,他也認出來者夏功和夏德兩人。周辰打了手勢讓其他三人不動,自己站了起來舉起一支綠色的小旗子,按規定要求揮舞三圈,然後往山谷方向一指。
劉星看著這一切,對夏氏兄弟說道:“不錯了,看來最近幾個月訓練何管教沒落下”,然後帶頭走在前面向谷口而去。劉星邊走並向山崖方向揮了揮手,他是老遠就感觸到人的氣息。
這時幾個孩子也看清了劉星模樣,他們很想站出來行禮但鑒於規章不敢現身。他們只能默默的注目禮。
進了谷口,谷裡面傳來一陣口號聲。劉星三人穿過林子,就看到谷底有兩支軍陣在演練對抗。讓劉星奇怪的是,對抗的紅黃兩隊全是弓隊,陣裡沒有刀盾槍。兩隊對射了不到兩息就分出勝負,每個隊員的箭法都不差;感覺對抗就比誰射的遠誰射的準。畢竟,看見箭矢並做到躲避只是少數幾人。對抗完畢,換成藍綠兩隊,還是弓隊對抗...劉星頓時就納悶,轉頭問夏德:“最近隻練弓陣,其他的都不練嗎?”。
夏德回道:“原先也練,自從上個月劉斌領隊的弓陣完勝其他陣型後,大家都爭相練弓陣”。
劉星奇道:“列盾陣不就是防弓陣了麽?盾陣在前刀槍緊跟,一靠近弓陣不就破了嗎?”
夏功這時接過話題,說道:“沒用,這幫孩子箭法特準,盾牌防了上半身卻防不住腳部;防了腳部又防不住上身和頭部”。
劉星一陣無語。何勝他們是獵戶出身,加上這幫孩子練了一年形意拳,腿腳力道比尋常軍人強的多。這弓箭上手準頭和力道充足。但是日後,其他的普通的士兵不可能都這麽好基礎;再者,用圓盾不行,改換擼盾結陣不就成了嗎?換成一人高的擼盾,有幾個人能開四石以上強弓射穿?
想到這,劉星就一臉惱火著快步走向訓練場。何勝幾人看到劉星回來,趕忙叫停演練,幾個人從指揮台下來迎接留下。
幾人寒暄後,劉星走上指揮台說道:“幾個月沒見,看到的大夥的精氣神都練得不錯。俗話說夏練三伏冬練三九,能不懼寒暑,這很好!但是凡事都得多動腦子,多想想。古往今來,戰場上是不是都拿弓箭射來射去就定勝負了?弓箭就是萬能的嗎?”
隨後吩咐蕭運取些木頭、牛皮、麻繩、鉚釘等物件,他當著所有的人面製作出一件高五尺寬三尺的大號擼盾。然後對何勝說道:“去,按這個模樣叫他們連夜做二十個出來;你們明天再試試這個新盾牌列成的陣勢”。
第二天軍演,一個全新的盾陣出現在訓練場上,二十個雙手持盾的盾手在前將軍陣堵得密不透風的,配合二十個名槍手和十名弓手緊跟其後。與之對抗的另一支小隊仍然全部五十個弓箭。演練一開始,新的盾陣立刻就頂著箭雨衝進弓陣,之後的結局自然是不言而喻。
看著訓練場上四百人的陣列, 劉星嚴肅的說道:“你們都記得了:任何戰術任何武器都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不要讓死物限制你們的智慧。天下間沒有無敵的武藝和無敵的陣法,只有無敵的將領和無敵軍隊;凡事要學會因時因地因人而異。明天開始,每十天開兩次兵法課,學習孫子兵法!”
......
劉星知道,之所以出現這種極端的局面,是因為他們都沒接受個系統的軍師知識學習。那就讓孩子們從《孫子兵法》開始學吧,要成為合格將領和軍人,光會武的不夠,還得會文的。
“不可勝者,守也;可勝者,攻也。守則不足,攻則有余。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勝也...兵法:一曰度,二曰量,三曰數,四曰稱,五曰勝。地生度,度生量,量生數,數生稱,稱生勝”。
劉星自己念一遍,其他人跟著讀一遍,然後自己再解釋。一切回歸到最原始的教學方式進行。
鑒於這般孩子們的知識程度的有限,劉星這次講兵法,跳過戰略的《始計篇》、《作戰篇》、《謀攻篇》。從第四篇《軍形篇》開始教學,從最基礎的軍陣、行軍、扎營、軍械後勤開始講起。
每篇課程講解完了之後,劉星讓十六個小隊隊帶組織全隊相互討論。劉星還將幾個師兄弟分派出去,每個組織三到四個小隊;連何勝這個總教官都派出去,因為他也沒學過兵法。
還是時代格局和知識面的問題,論兵法這些人還不如前世一個中學生。這是短板,劉星必須慢慢給他們補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