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星又查了武庫,裡頭只有長槍六百余隻,仆刀三百九十柄;鐵胎弓二百二十張,雜類木弓四百二十張;箭矢不到一萬隻。木盾四百副,盔甲沒有!所有的兵器和弓矢都沒有上豬油或者牛油養護,生鏽的亂七八糟!倒是農具不少,曲轅犁一千四百多副,鐮刀四千五百柄!
再打聽軍官的情況,發現他們大都不在軍營裡。聽說指揮使一年到頭都在城裡,那些千戶百戶只是更三岔五來看看。
劉星花了三天時間才衛所摸清。戚繼光帶過的衛所,到現在都才這個鬼樣子。劉星估計,全國各地的其他衛所也是八九不離十了。
第四天,劉星走訪海邊碼頭向幾位老人谘詢登州水師營的情況,結果,被問的人都用怪異的眼神打量著劉星。好不容易耐心詢問,劉星才知道戚繼光去世後,隨戚繼光征戰沿海各地並立下汗馬功勞的登州水師,已經全部解散了。這都過了快四十多年了,當年的二千老兵基本都過世了。
他的家人和後代全變成了漁民了。後來萬歷二十六年,在朝鮮戰場上對抗日本海軍的鄧子龍,還是從各地臨時湊成的水軍。
水師營只剩下二十艏千石大船和三十多艏的哨艇,而且是全部用來打漁!至於多的戰船,早在多年前就被商人買去當貨船了。
明朝閉關鎖國,下令片舨不得下海。結果下面的官紳做起走私生意來,那叫狂歡,因為不用交稅!這不,整個登州港修了三個碼頭,其中有兩個碼頭是專門用於裝卸貨物的與貨運的商用碼頭。
第五天,劉星專門改了裝扮走訪了酒樓茶館青樓這些人多嘴雜地方,發現,由於離災荒戰亂遠的緣故。登州看上去也一片“太平盛世”的樣子。從官吏到走卒,從農民到商販,都是慢慢悠悠的。登州海產豐富,田地的糧食不足的地方,就靠海裡補足,倒也餓不著。加上商業貿易發展不錯,有很多地方需要雇傭傭工,百姓們有額外的收入。
特殊的環境造就了特殊的經濟平衡,但是這種軍事武備狀況,比劉星預想還要嚴重的多。見過這麽多失望的事情,劉星最後隻想到戚繼光故居拜訪一下。至於其他的,登州已經沒什麽值得關注的了。
......
登州城東的青藤巷,在本地人眼裡就是望族名門,因為這裡是太子太保戚繼光的故居。登州萊州兩地的大戶,說起戚家都畢恭畢敬不敢妄言!
懷著這樣一個朝聖心情,劉星帶著呂靈和端木兄妹來到戚家。鑒於戚家畢竟是官宦之後,對綠林中人估計沒有什麽好臉色。在劉星的要求下,端木領和劉星改穿文士服,而端木飛雁跟著呂靈該穿仕女裝。還真別說,端木飛雁穿起是女裝,在不和人動手過招情況下,配合她的長相身材還是一等一的大美人一個,惹得劉星多看了幾眼。
一陣敲門後,戚家門口的朱紅大門打開了一扇,一位六十多歲老人走了出來,張望了會,問道:“客官是哪裡人,有什麽事嗎?”。
劉星上前一個鞠躬說道:“老丈,我是泰州府學子。今日遊學經過此地,特來拜會戚家。煩請稟報一聲,能否容晚輩祭拜到戚少保戚公牌位前祭拜一番”。劉星說著遞上一張拜帖和自己舉人憑證。
這位戚家老門房一大把年紀了,雖說戚家名望很高,老家主在的時候也經常有人來拜訪。但這些年,慕名拜訪的人就寥寥無幾,更沒聽說外人來祭拜。一時之間他也拿不定主意,便說道:“諸位稍等,
我向家主通稟一聲,成不成還得看家主意思”。 戚家不同端木家,沒有人引薦,劉星也不知道戚家的門讓不讓進。現在劉星總算明白端木家一開始就對自己和顏悅色的原因。原來,端木正年輕時闖蕩天下,有一回在從長島坐船回登州船遇到礁石沉沒。端木正靠著一片船板飄了一天一夜,恰好碰到蕭伯被他所求了。有了這個恩情關系大不相同了。而戚家,劉星從打聽的情況來看,這些年處境不太好,與外人打交道不多。
沒多久,老門房有出來了請他們進去一敘。
劉星繞過照壁和回廊就到了客廳,看到一位四十多歲中年男子,身著常服在大堂裡等候。這位中年男子看著大堂正中的一副人物像,背朝眾人。聽到腳步聲後,此人才轉身掃過劉星四人;最後,他將目光落到劉星身上問道:“敢問劉公子,你為何有祭拜我戚家先人的念頭?”。
劉星見他神色和面相象,就知道這是戚家當代家主;戚繼光的孫子戚顯宗,他父親戚昌國是戚繼光第三子。劉星面色無懼,平和的反問:“敢問戚家主,有英雄烈士不祭拜,難道要世人去追捧梨園戲子和青樓娼妓嗎?如果到英雄枯骨無人問,戲子家事天下知的時候,這個國家,這個民族還有救嗎?”
戚顯宗心裡一顫,這句“英雄枯骨無人問,戲子家事天下知”說到他心裡去了。這些年,民間百姓對戚家極為尊敬和擁戴,可朝廷和官府卻對戚家沒有好臉色。他祖父戚繼光一身英雄豪傑,為嘉靖朝和萬歷朝立下赫赫功勳,居然一個爵位都沒有封。
張居正死後,因為他祖父戚繼光和張居正關系良好,就受牽連被萬歷列為張居正一黨。朝廷反覆彈劾清算,導致祖父鬱鬱而終!想到這裡,戚顯宗以為世人不會再提這個事情,沒想到戚家之外還有惦記著。不由的想起祖父臨終前說的一句:公道自在人心。今日看來,還是有些人能分辨是非的。
沉默了好一會,戚顯宗才說道:“你們跟我來吧”。
劉星招呼幾人跟上,其他幾人這時也不敢隨便說話。哪怕端木飛雁這個丫頭也知道戚繼光的份量,不敢在此嘻哈不敬。
繞過後院,一座佔地半畝的戚家宗祠出現在眼前。也許是戚顯宗走在前面的緣故,偶爾路過的家眷仆人只看了一眼,就沒作聲,忙自己的去了。
劉星和端木領跟著戚家主進入宗祠後,呂靈和端木飛雁留在外面。封建時代,女子不入宗祠!她們只能在外等候。
戚顯宗先自己先上前三拜,低聲訴說緣由後才對劉星示意可以開始了。
劉星打量供桌上擺著戚家十二代人牌位。其中左側供奉戚繼光的牌位最特殊,是用整塊的和田白玉雕刻而成,上書:先祖太子太保戚公諱繼光之位。
劉星打開自己攜帶的貢品,五盤時令鮮果作為貢品,然後點三炷香對著戚繼光的牌位說道:“戚公在上:晚輩泰州劉星於崇禎四年九月十八日前來拜見。戚公一身戎馬生涯,功勳赫赫,剿滅倭寇,北禦韃靼,著書立言傳承於後人;為華夏一族之脊梁之骨,為華夏子孫萬世楷模。戚公無愧於朝廷,朝廷有負於戚公。後世晚輩星在此立誓,大丈夫處身立世,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如有通達之日,星定為戚公討一個公道,為戚公傳達應有之功名”。
端木領站在劉星身後沉默著看這一切,突然間發現端木家對劉星缺乏了解。此人明顯是有心立志於官場,並且是個雄心壯志的人。不知道端木家和關系如果糾纏太深會有什麽影響。
祭拜完畢後,幾人回到客廳交談時候才有點主賓的樣子。戚顯宗安排人給四各客人上茶後,主賓眾人才慢慢閑聊開。從各地人土風情到世態民生,從西北災荒到遼東滿洲危機。
劉星進府後就發現一點,戚家上下人丁單薄。戚顯宗這輩就三個兄弟,後代子女也不多,家裡仆人傭人更沒幾個,而且衣著簡樸。劉星甚至看到他們家四五歲模樣的小孫子還穿著打補丁褲子。堂堂的功勳傳承世家,落的這個地步了...
經過前段時間查訪,劉星知道戚家現在已經沒人在官府和軍隊任職了。戚顯宗也只是一個世襲登州指揮使的虛職,只有虛銜品階那點每年一百二十兩的俸祿罷了,實際登州衛指揮使另有其人。
劉星很想問當年戚繼光的三千戚家軍解散後的去向,以及當年那批幫忙戚繼光打造武器裝備的工匠的去向。但想了想,還是先忍著,畢竟言交深淺,第一次拜訪就問這麽敏感的問題,會引起別人誤解。
臨走錢,劉星留了三千兩銀票給戚家,並反覆聲稱自己是富商家庭,並強烈致意後戚家才勉強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