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剛進校門，張楊就被葉心遠叫住，說是要去圖書館。

　　“說好的體驗校園生活呢?”

　　“你是想去旁聽嗎?”葉心遠一臉壞笑地看著他。

　　“這倒不是。”

　　“那就來陪我聊天，這也是校園生活的一部分。”

　　圖書館還是掛著休息中的牌子，讓人意外的是，門口有一人在那裡等著。

　　那是一個頭頂地中海的中年男子，見到葉心遠，他行了一禮，然後走到張楊身前。

　　“非常感謝。”

　　“請問你是哪位?”張楊和男子握了握手，但他的記憶裡沒見過此人。

　　“我的孩子非常喜歡你的書。”男子沒打算自報家門。

　　張楊想起了網購中經常會出現的“給孩子買的，孩子很喜歡”評價語。

　　“喜歡就好。”

　　“加油。”

　　男子走了，沒要簽名也沒送東西，張楊一時間摸不著頭腦了。

　　“那是市裡有名的老文豪，袁英卓。”葉心遠走到他身邊，“當初，他是第一個跳出來抨擊你的作品的文豪，現在大概是已經被你折服了吧。”

　　“喜歡就好。”

　　張楊能看出他的態度非常鄭重，便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

　　“我還以為你鐵定會生氣。”葉心遠盯著張楊的臉，似乎是想看他是否在忍著。

　　“生氣，怎麽不生氣，當初見到他我肯定要和他大戰幾百回合，但現在他是我粉絲，去噴粉絲這不是傻嗎?”張楊輕輕一笑，很是自然。

　　“你真是一個奇妙的人。”葉心遠道，沒等張楊反應過來，就已經先一步進入圖書館中。

　　“你才奇怪好吧?”

　　張楊覺得自己越來越摸不透對方了……他不怕別人虛假，就怕九真一假。

　　“圖書管理員今天不會來。”

　　葉心遠揮指讓水壺自動煮水泡茶，和張楊一並坐在閱覽室。

　　“說說你的事吧，你是怎麽和孫南那家夥認識的?”

　　“這個嘛，其實是在六月的一次外星人襲擊裡……”

　　張楊並非面對誰都會如此坦誠。

　　經過這幾天的觀察，他也看出來了，葉心遠的做法雖然激進了點，但實際和孫南差不多，都是極力想要讓自己去更好的學校學習，再加上孫南的委托……就算葉心遠不問，張楊也打算找個時間和她聊起這些。

　　“這麽說，他說的代師收徒是騙人的咯。”

　　張楊微微一愣，沒想到孫南還吹了牛，不過他打算接下——

　　“沒騙人，我一直都有這個意思。”

　　“為什麽?敬重他?”葉心遠還是往責任感的方向去想。

　　“是的。”但張楊想的卻是葉會長的獨特想法。

　　葉心遠沒打算像之前那樣勸說，繼續詢問了張楊一些事，突然就不說話了，僅是默默地盯著他。

　　關門聲響起，葉心遠才開口:

　　“你真的要堅持走邪道?”

　　“當然。”

　　“但你的路，是另一種王道吧?”

　　“邪道派一開始想走的，就是我這樣的路。”

　　“那是以前，現在你沒必要肩負起整個邪道。”

　　糾正一個已經走歪的邪道，和新興一個有潛力的王道派，後者顯然更輕松。

　　“我的同伴都在這裡，我不會放棄。”

　　“但我和實驗中學不算是你的同伴吧?”

　　“的確不算，但你們在求援，而我湊巧看到了。”

　　張楊和葉心遠雙眼對視，

仿佛她也是求援者之一。　　“我不知道孫南和你說了什麽，但我沒關系的。”葉心遠微微一笑，“是的，我是喜歡古典小說，但不代表我要為了自己的喜好而去和世界進行對抗，你能理解嗎?”

　　就像偷偷在家裡藏點禁書的道理，張楊懂，但無法接受——

　　只因他愛的動漫，絕非見不光的東西！

　　葉心遠愛的古典小說，也絕非禁書！

　　就像中世紀時堅持真理卻被燒死的科學家們，錯的是世界，不是他們！

　　“你盡管放心好了，是我要和世界而戰，與你無關。”

　　葉心遠閉上眼睛，輕搖頭。

　　“你真是什麽都不懂。”

　　……

　　最後，兩人還是不歡而散。

　　張楊那神情，那份自信，就差在臉上寫著“放心，我來拯救你”。

　　她清楚自己可能一開始就被張楊看穿了。

　　但那又怎樣?

　　她並不需要被救。

　　她並不需要別人剝開自己的偽裝，說出自己真正的想法是如何如何，因為真心那種東西，她比別人更清楚。

　　她需要的是安心。

　　她之所以戴著面具，扮演著小醜，是因為這是最合適的做法。

　　於自己、於他人都最為合適的做法。

　　畢竟，她無法想象自己以真實的姿態暴露在陽光之下的樣子。

　　那該是多麽痛苦，那該是多麽絕望。

　　拯救她?

　　那還不如殺了她好了。

　　是了，就這麽辦吧。

　　但不是殺了她，她是必須的。

　　殺了我就好。

　　我死了。

　　她就無敵了。

　　……

　　被葉心遠趕出從圖書館，張楊便在學校裡四處閑逛，下午時分，他去了一趟教職員辦公室，征詢老師們的意見……轉眼間，白天就這麽結束了。

　　回到旅館，忙完每天訂好的補番任務，張楊思索了一下明天的計劃，就在迷迷糊糊中睡著了。

　　夜深，禦宅系統突然傳來警告，嚇得張楊從床上跳了起來。

　　仔細一看，竟然是鈴蘭發來的緊急聯系。

　　“小蘭，你沒事吧?”張楊當即發去信息。

　　“小楊，我沒事，快看窗外！”

　　張楊連忙跑到窗邊一看，只見學校的方向亮起了一片紅光，且有陣陣濃煙升起。

　　“等等，那個方位，難道說……”

　　顧不上換裝了，張楊就這麽穿著睡衣，跑出旅館，朝學校的方向一路狂飛。

　　可惜，等他來到事發現場的第二圖書館，大火已經吞沒了整座洋館。

　　“快救火啊！”

　　張楊衝一旁站著發愣的保安喊。

　　“沒有那個必要。”

　　一道冷漠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讓張楊渾身如墜冰窟。

　　他轉過身，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身前的女子。

　　“火是我放的。”

　　盡管背後是熊熊大火，但葉心遠的一言一句，都冷若寒霜。

　　“為什麽?”張楊目瞪口呆。

　　“沒什麽，僅是清理一下舊物，我已經派人去通知周圍的居民了，燒完就會滅火，很安全。”

　　“我問的不是這個！”張楊大怒。

　　“也對，你現在應該關心的是這個。”

　　她揮指，讓一件東西飛入張楊的手中。

　　“這是省二中的轉學宣傳單，他們願意接受你的轉學。”

　　“你這是在幹什麽?”張楊咆哮道，“那些東西，對你來說——”

　　“一點都不重要。”葉心遠打斷他，“我現在的人生，並不需要那些東西。”

　　張楊注意到了，這個女人與其說是冷漠，倒不如說——

　　她的心，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