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鯤鵬瞪大自己的小眼睛看著桑珊,他知道桑珊不是那種能被壓力壓垮的教練。
人家西班牙球員,傳控是從接觸專業足球開始就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桑珊作為教練說出讓人家有本事別傳球這樣的外行話,應該是想到了什麽。
桑珊卻不再說話,繼續看比賽。
歷鯤鵬聳聳肩,順著桑珊的目光看過去。
他猛然驚覺,雖然塞拉諾B隊踢的是傳控型防守反擊,但是整支球隊都在壓縮球場空間,居然時刻保持著攻擊態勢。
為了保持這種態勢,他們的守門員和後防線其實都壓得比較靠前。
隻是因為他們小范圍的傳控太過出色,遼東聚奕抓不到太好的機會。
歷鯤鵬立刻想起那年世界杯,荷蘭隊5比1戰勝傳控到極致的西班牙。
那五個進球有三個就是靠反擊快速撕破西班牙防線。
難道桑珊的意思是說,你們有本事一直在中後場傳控,我們就有本事在己方半場擺大巴?
歷鯤鵬扶額,這樣的比賽,出現在青少年足球裡,會被媒體噴吧!
肯定會有記者寫,青少年比賽輸贏不重要,重要的是讓青少年在比賽中享受足球的快樂,使他們的足球水平通過實戰得到提高!
某某教練卻在某場比賽中,為了贏球,讓整隻球隊龜縮在後場擺大巴。
這是扼殺孩子們的樂趣,這是在扼殺中國足球的未來!
開玩笑,0比25也是享受足球的快樂?
除了楊帆遠這種隻專注練技術沒踢過比賽的,哪個少年被人家踢0比25會感到快樂!
遼東聚奕0比4落後的時候,他們的教練就應該意識到了,繼續壓上狂攻的結果就是超大比分潰敗。
但是0比4落後為了避免丟更多的球,就去擺大巴死守0比4失敗的結果?
你青少年球隊敢這麽做,媒體就敢往死裡噴你。
在出現0比25的比分之前,記者們都會想當然的以為,人家贏了你8、9個,就會顧全你面子,不會往死裡踢你了。
這個時候落後的一方更應該進攻,能扳幾個是幾個。
不能因為怕輸就讓小孩子擺大巴死守!
他們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眼前的塞拉諾B隊教練拉爾丁是個追求摧毀對手的家夥!
雖然隨手網絡搜一下是很簡單的事情。
上半場結束,遼東聚奕0比7落後。
“額……”
歷鯤鵬張張嘴,他想對桑珊說,對塞拉諾B隊的比賽,他來指揮。
鍋,他來背!
桑珊回過頭來,看著歷鯤鵬,輕輕一笑,打斷了歷鯤鵬。
“大叔!還剩半場,他們踢完就該我們了。”桑珊鄭重地說道,“你帶隊員們熱身吧,一會看我的!遼東聚奕國際邀請賽,我,偉大教練的起點!”
這又學王弋昊了?表演,是會傳染的吧。
歷鯤鵬隻好呵呵,點點頭,向少年們走去。
桑珊低頭深思,然後轉身走向遼東聚奕替補席。
她不管自己等下提的建議會不會被遼東采納。
她不願意看著孩子對足球的愛被一場超大比分摧殘!
歷鯤鵬走出沒幾步,突然看見十幾年沒見的紅星隊前隊友王大龍。
他帶著一個強壯黝黑,球衣裝備穿戴整齊,緊握拳頭咬著嘴唇的少年迎面走來。
歷鯤鵬揚起手,剛想打個招呼。
王大龍似乎沒有看見他,
帶著少年徑直走向遼東聚奕替補席。 三個人擦肩而過。
歷鯤鵬尷尬地放下手,轉頭看著王大龍和少年越走遠越。
他搖搖頭,去召集小家夥們熱身。
雖然是前隊友,兩個人關系並不好。
用章然的話說就是王大龍為人俠義卻有匪氣,容易犯渾。
王大龍的職業生涯也確實多次犯渾,以致27歲就草草退役。
最近關於他的消息都很負面:
一個是去年帶遼東飛躍青年隊的時候,在比賽中使用冒名頂替的球員被足協禁止進入教練席一年;
另一個就是剛剛解禁,又在全國青少年邀請賽上,帶領遼東聚奕U14隊員毆打裁判。
這事足協還在查,處罰輕不了。
剛剛那個少年,是不是就是他帶著去打裁判的小隊員?
當教練了就該成熟點,不然,從前踢球毀的是自己,現在毀的可是一群人!
天知道這群人裡有沒有巨星胚子。
歷鯤鵬歎了口氣,打起精神,大步走向自己的隊員。
自己,一定要保護好球隊的未來!
那邊,桑珊走到遼東聚奕替補席的時候,聚奕俱樂部的謝經理正在慷慨激昂地演講。
這是揭幕戰,謝經理參加完開幕式沒有急著走,沒想到球隊被虐這麽慘。
現在記者們還在,網絡也在直播,他不好當著媒體發飆,俱樂部形象很重要!
桑珊自然也不好打斷他的演說。
然而王大龍的到來讓謝經理的演講戛然而止。
“我們已經解除了聘任合同,這裡沒你事!”
謝經理遠遠地看見王大龍帶著少年走過來,就把小隊員交給教練訓話,自己迎上王大龍,冷冷地說。
“我並不想來。”
王大龍努力把姿態擺得很低, 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他想踢球,我認為球隊還需要他!”
謝經理哼哼冷笑:“地球沒了誰,地球都照樣轉!你禍禍球隊的時候,就該想到也禍禍了他!”
謝經理停了一下,重重地補充:“他也禍禍了球隊!”
王大龍伸手搭住了經理的肩膀,努力不讓自己的手顫抖,說道:“我錯的,你衝我來!小孩子還有將來,球隊把他開了,我們都輸了!”
“將來?”
謝經理輕蔑地拿開王大龍的手。
“你去年被禁賽一年,我們念你為遼東足球的好,繼續信任你!你呢?!帶著他去打裁判?!”
謝經理略帶惋惜地看了一眼那少年。
旋即又對著王大龍輕蔑地說道:“將來?哼!上面還在調查,禁幾年還不知道呢,將來?”
那少年緊握的拳頭劇烈地抖動,他低垂著頭,任淚水滑落。
他大吼:“我要踢球!禁賽我也要踢!”
桑珊嚇了一跳,什麽情況?
不是來求給機會的嗎?怎麽吼上了?
王大龍紅了眼睛,看著少年,欲言又止。
謝經理臉上閃過不舍,但是,狠狠地說:“俱樂部的鐵律,誰違犯都不行!想踢球,過了禁賽期,自己找去!”
謝經理抽了抽鼻子,又惡狠狠地補了一句:“球隊沒了你覃鷹,地球照樣轉!”
這個叫覃鷹的少年,緊握的拳頭抖得更厲害了,鼻子也開始抽搐。
但他始終沒抬頭,隻是抽泣著低吼:“我要踢球!我要踢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