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如此，陰陽道宮掌教恐怕要額手稱慶，事實上，問題要嚴重千百倍！

　　輕煙縹緲，像是山間飄過的雲嵐，漫過木石山徑，待到了界門邊緣，便是聚合成形，正是那位大人物。

　　成也陸沉，敗也陸沉。

　　正是陸沉的明月神通，使她形跡提早敗露;可是，若非這神通裡，照透空間法則的奇妙之處，還有玄門兩大體系不可避免存在的差異，她又怎麽可能如此輕易地尋找到虛實變化的縫隙，切入進來?

　　界門內本身范圍不大，方圓不過數十畝，有“天心錘”存焉，再有放射出來的紫金光芒，已經佔據了相當一部分。

　　那位大人物還有閑對一邊，在此護法真仙歸藏微笑，再一步跨出，已在紫金光霧之內。

　　歸藏也是從未想過，自家守護另成一界式的防禦，竟然被那位大人物悄然潛入而不知自知。

　　叫一聲不好，欲發神通阻截，可是那位大人物已經沒入光霧之中，氣機更是縹緲莫測，存亡難明，根本無法鎖定，更何況，有天心錘在，歸藏還真的擔心，一旦出手，會損傷了這件奇物。

　　他只有衝進光霧裡去。

　　那位大人物根本不理會後面急劇接近的歸藏，此時，天心錘的真實面目，便在她眼中呈現。

　　對其他任何無素，她都沒有興趣，那位大人物的眼睛，只是盯住了錘柄之上，那一個已經模糊看不清楚，卻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號:

　　西王母！

　　天心錘之下，還有一個人影端坐，卻是太虛道人。

　　更準確地講，是太虛道人以煉製法器的方式，給自己造出的真形法體。

　　此時他雙眸驟睜，便待起身迎敵，可那位大人物已經如鬼魅般移來，一擊印在他頂門，攻勢之迅捷，不可思議。

　　“太虛道人”眼中明滅不停，最終還是一跤跌倒，那位大人物的發力，直接摧毀了很多法體上的結構部件，一時想修複都難。

　　歸藏天尊衝進了光霧中，也顧不得別的，對著那位大人物就是一擊直印背心。

　　而此時，那位大人物纖長的手指，已經接觸到“錘柄”細膩的紋理。

　　那位大人物面前，太虛道人並非是全無還手之力，天心錘之下，只是他的形骸而已，他一身修為之所聚，還是在不滅元神之上。更重要的是，他現在合於空間法則，一應神通，由此而發，其中尤為重要的，就是空間神通。

　　刹那間，那位大人物的手指雖是貼上來，卻有一層縹緲虛空重又將指尖與天心錘隔開。

　　天心錘雖在眼前，卻又在雲外縹緲的三十六層天域之上。

　　當然，太虛道人也知道，從那位大人物剛剛切入的情況看，虛空神通，未必就能擋得住她，可只要擋住那麽一絲絲就好，後方，歸藏天尊已撲至，手上持一柄玉斧，乃是祭煉萬載的攻伐之寶，直劈那位大人物後心。

　　這一擊，為的倒不是擊殺，而是逼迫那位大人物讓開，保全天心錘。

　　然而，出乎兩人的意料，面對足以破伐根基的一斧，那位大人物竟然是不閃不避，任由玉斧直直切入後心，唇邊微笑依笑，手指再往前探，那縹緲虛空，真的變成了縹緲之物，一戳便透。

　　虛空劇震，剛剛搭建起來的結構瞬間崩裂，那位大人物的指尖，也就正戳在天心錘、她本人的神名之上。

　　刹那間，所觸之處，一切符紋痕跡抹消，也正有一個深深孔洞，出現在本是平滑的紫色石面之上，而孔洞周圍，亦開始顯現令人讓人心悸的裂紋。

　　作為山海界世界根本法則的重要象征，天心錘直接反應著山海界法則體系的深層變化。

　　就在一日前，陰陽道宮掌教手指彈擊錘柄，都給震得指尖出血。那位大人物卻是輕輕松松達到這種效果，自然不是因為她的修為遠遠勝過陰陽道宮掌教，而是被山海界法則體系拖累，確實已經到了極限。

　　歸藏目睹此景，神情嚴峻，眼神寒徹，手中玉斧卻是順著慣性，自那位大人物切入，再斜掛、震動，盡可能地撕裂傷口，破伐根基。

　　只是，斧刃的觸感非常古怪，似乎是觸到了實體，也有切分骨骼血肉的感覺，可是只要斧刃切過，肌體就是重新生長起來，即使他將那位大人物半邊身子都切斷掉，可實際上，帶起的血痕，連斧刃都沒塗滿。

　　這……

　　歸藏終於是想起來，那位大人物本身，其實是天界特殊的生靈，外形、構造雖近於人，但身體特質卻是截然不同。

　　這些本是常識，只是，自那位大人物進入山海界萬年以來，誰能有近身戰的機會，且能在戰鬥中傷到她?

　　長此以往，這個問題也就被人所忽略。

　　更何況，還有那位大人物不可思議的虛實神通，其卸力轉移之法，亦是一絕，玉斧上的殺伐之力， 幾如石沉大海，見不到多少作用。

　　既然如此，那位大人物也就提不上什麽“躲避”之類，徑直化指為掌，再往前按，輕若無物地貼上已經開始崩裂的錘體，再度發力。

　　整個界門內都是微微一顫，在上面的歸藏天尊，幾乎就以為，整個山海界天地都在發抖。

　　根本不給人挽救的機會，孔洞周圍放射式的細密裂紋，瞬間蔓延到整個錘柄。

　　錘柄之上，三位道尊的神名依舊清晰，只是已經漸漸脫離了錘體的承載，同時有奔流的元氣噴湧，至三個神名之下，隨即承托、繚繞，仿佛是層層霧氣合聚。

　　等霧氣散去，三個神名已經是無影無蹤。

　　不過，歸藏天尊能夠感覺到，三個神名，依然存在於天地之間，散聚由心，只是等待著下一個機緣而已。

　　上任界主之名，早已經抹消，瑞卻沒有代之而起的意思，剩下的，就是無數道神紋脈絡，光絲盤轉。

　　本來還有法度，呈現出三個若隱若現，若聚若散，甚至還在不斷變更的模糊印記——在那位大人物擊破天心錘之前，“天意爭鳴”其實一直在進行之中。

　　但現在，都再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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