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天已大亮，風清曦朗。北地秋冬氣候寒冷，此時隱隱青青的草木上已然凝覆了一層薄薄的淺霜。周邊三三兩兩的村民抱著竹籠來來往往。

　　慕白繞路返回客棧，要了幾個包子吃了早飯，當作剛起床的樣子和看熱鬧的散武眾人一同前往賭坊。

　　等慕白到的時候，昨日見到女作男裝的少年仍然穩穩地坐在賭桌一頭，臉上略帶緊張之色。另一頭的壯漢一臉凶厲之色，背後的長槍看著讓人不寒而栗。

　　遠遠地站了一圈圍觀的吃瓜群眾，其中有不少人一臉晦氣，面露不甘，顯然是剛從賭桌上輸回來。更多的人卻是沒錢繼續，不過是來這裡湊個熱鬧。

　　當然也有少數人懷揣著些許家當，在人群裡蠢蠢欲動，也想要上去噴噴運氣，慕白就在此列。

　　賭桌邊站了一位衣著光鮮的女人，她手裡拿了一個扣著三枚骰子特製的小碗，正放在掌心幽幽地搖著。

　　“不知兩位大俠要買大還是小呢?”

　　少年咽了一口唾沫，目光閃爍，沉著嗓子道:“小。”

　　對面那漢子哈哈一笑:

　　“小兄弟，咱哥倆商量一下，這都差不多最後一局了，你讓讓哥哥我，回頭我給你退兩千兩銀子，你看怎麽樣?”

　　少年搖頭，再不多說一句，只是目光灼灼地盯著台上女人手裡的碗。

　　在這麽多人面前被拂了面子，漢子的臉色明顯不大好看。他不鹹不淡地哼了一聲，道:“大”也不再言語。

　　像二人確認後，女人臉上掛著的甜笑忽然消失了，她利落地將掌中碗三甩六晃，動作快到常人無法捕捉，一看就是經過多年的特訓。十幾息過去，女人狠狠把碗往桌上一扣，厲聲道:

　　“成敗有命，輸贏天定，開！”

　　利落地撥起碗沿，隻掃了一眼，她勾起的唇角便一字一句地溢出結果:

　　“二，二，一。小！”

　　台下一片嘩然，壯漢的面色黑沉如墨，卻終是利索地認輸告辭。行走四海這麽多年，在他這種地地道道的江湖人眼中，輸了就是輸了，雖然心疼得要死，也沒什麽不能接受。

　　桌上的男裝少女輕輕出了一口氣。

　　“那麽——”

　　台上的女人親昵地把一雙素手搭在少年的肩膀，向台下軟聲道:“可還有哪位俠士要來一賭嗎?本次賭金共需八千兩。”

　　聽到如此之高的費用，方才打算上去試試運氣的武者立馬泄了氣，經驗告訴他們，炒到了這般價格也就該收尾了，散修不必高家貴族底蘊深厚，實在不該拿大量的錢去賭運氣。

　　像是感到大局已定，男裝少女一直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漾起了一絲笑意。

　　“等等——”

　　突兀的一聲叫喊，把眾人的目光齊齊迎去，只見人群之中，一個穿著不怎麽特別、兩手空空的少年舉起了手。

　　慕白衝著臉色陰晴不定的男裝少女微微一笑:

　　“看這裡好熱鬧，我也想來碰碰運氣怎麽樣?”

　　雖說有不少武者感受到了慕白身上二階秋水境的氣息，但在他們眼中，這個出門居然連武器都不拿的冒失鬼絕對是一個江湖菜鳥，不知道是哪個小家族的子弟，靠著磕藥填了點境界就出來糟蹋祖輩的血汗錢。

　　他們中年紀大一些的武者都暗自搖了搖頭，大多數人倒是一副喜聞樂見的模樣，他們巴不得多來幾場灑金賭過過眼癮。

　　只有台上主持局面的女人，盯著慕白的眼裡閃過一輪精光。

　　“約七八尺高身材的小白臉，老林說的恐怕就是這個人了。”

　　等慕白帶著淺笑在賭桌上和男裝少女對面坐定，女人的臉上早已是一片柔和，她輕語道:

　　“二位要怎麽買呀?”

　　慕白衝對面點了點頭:“你先。”

　　男裝少女的臉色很是難看，可又不能表示什麽，低頭思索了一會，努力沉下嗓子道:“還是小。”

　　“那我大就好了。”慕白回答得很乾脆。

　　女人輕笑一聲，抬起藕臂開始搖骰子，雖然她把氣勢壓抑到了極致，慕白還是捕捉到了一絲提運內力輕撞骰子的輕爆聲，好在眼前的男裝少女隻到堪堪一階問歌，隻懂一個勁地盯著女人的手看。

　　“這個女人手法果然不一般，至少也是三階巔峰的實力。”

　　慕白在心裡默默評估。

　　“而且角度和動作都掩飾得極好，以這樣的距離，就算四階的武者在台下都不能輕易發現問題。至於五階就更不用擔心，沒有哪個五階會掉價到來這裡看熱鬧。”

　　慕白有沒有在心裡誇她女人不清楚，女人只知道自己在心裡把慕白罵了個透。

　　“年紀輕輕不學好，就知道給老娘惹麻煩！

　　不過你小子也別太得意，惹了林家老爺的心肝腐儒孫子，你就等著吃不了兜著走吧！”

　　十幾息過去，女人停了手裡的碗，一邊說著“輸贏天定”一遍開了碗:

　　“六，六，六，大！實乃天數！恭喜這位大俠！”

　　話一出口，場下一片嘩然。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真讓這菜鳥撞上了?”

　　“這真是運氣嗎?”

　　看著面色灰白的男裝少女和一臉粉脂的女人笑臉，慕白的太陽穴不住地跳了跳。

　　這女人故意用力這麽猛，是不懷好意，想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啊。

　　這個世界上，永遠不會缺想象力豐富的人。哪怕一百個人裡有九十九個人相信慕白不過是運氣好，剩下的那一個人都可能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說實話，慕白也知道自己有些太過衝動。可無依無靠一個人，不拿到珠藍令牌進入內三城，別說找個安身之處完成系統任務，就是在東耀皇朝保護自己都成問題。

　　後面再無人挑戰，女人借口令牌在賭坊內宅，私下邀請慕白跟他進去取，實則是那怕死的中年書生想與慕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叫他把解藥拿來。

　　慕白搖頭拒絕:“要是你們人多勢眾，逼我就范怎麽辦?我就在客棧等著，你讓那書生拿著令牌自己過來找我。哦對了，不許帶別人。”

　　女人恨得牙根發酸，卻不敢做主，只能回去請示書生。

　　慕白神清氣爽地地回到客棧，誰知一開門，房內已經站著一人。

　　“……我來，是從大俠手裡高價購買令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