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少年眼眶突然濕潤,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慕白大禮道:“拜見師父!”
慕白眯了眯眼睛,呵呵一笑,問道:
“小友別急,還不快快報上名來?”
少年興衝衝道:
“徒兒是珠藍城外城主胡氏家族家裡的長子,大名胡鴻。不知師父如何尊號?”
九階以上,無境之階的武者們都已是時代領先的風雲人物,他們都有自己獨一無二的尊號,彰顯強者獨特的魅力。
在胡鴻的猜想裡,他的師父就應該是這樣一位上古時期的至尊強者!
慕白將目光淡淡投向遠方,眸底的落寞一閃而過,他輕歎道:
“往事皆雲煙,本座已經退出江湖紛爭,承載著血肉和悲愴的那些名字與我而言不過是負擔!這些過往舊事也就不必提了罷。”
胡鴻意識到自己似乎是冒犯了慕白,怕對方一個不爽收回成命讓自己的大好機緣打了水漂。忙低頭認錯道:
“徒弟僭越!還望師父恕罪!”
慕白笑了笑,不可置否。
武者尊號還真不是隨便編一編蓋自己頭上就能討到便宜的。那是整個時代武者對你的認可,是被世人所公認的尊稱。
古往今來,排的上尊號的也就那麽百八十人,尊號在武林野史中大多也有跡可循。閑著沒事給自己提供露馬腳機會的蠢事,慕白可不會乾。
還好眼前的胡鴻少年心性,又急功近利,倒沒有想到別處去。不過即使如此,慕白也不打算給自己編個尊號,萬一這小子一時嘴快,把自己漏了出去被有心人找了岔,那麻煩可就大了。
慕白搖頭笑道:
“既如此,你且每三日來此處一次,造化自然,幽幽無盡,且聽為師慢慢為你述來。保你半年之後,大道初成,終得縱橫天下之威。”
在慕白誘導性的說辭中,胡鴻的臉色逐漸變得漲紅。他情不自禁地幻想到半年後的自己已是北地天才,父親的用戶,少女的青睞接踵而來……
不過接下來,一個想法倏忽從他腦子裡劈過,讓他隱隱地有些不舒服。
慕白眼見胡鴻的臉色由粉紅逐漸變得青白,似無意中問道:
“怎麽,有什麽不妥嗎?”
“不敢不敢……”
胡鴻連連擺手,囁嚅道:“師父對徒兒如此大恩,徒兒理應帶師父去家裡坐坐,好讓我胡家略盡心意……”
慕白在心裡冷笑,他對胡鴻心裡打的小算盤一清二楚。
胡鴻雖是外城主掌官的長子,在去年的開竅大典上取得了乙等資質,按理說,好好培養,將胡家的家缽吵得紅紅火火自然是不成問題。
然而,他同父異母的二弟胡飛,卻是甲等資質,少有早智,驚豔絕倫。
這個世界畢竟憑空多出來一門撼自然之力的武道,所以人們對於門楣血緣的看重沒有地球古代那麽嚴重。在武道世界裡,只要有實力,就能得到尊敬。
即使身為嫡長子,不過是在名分上多了一層大義罷了。就像慕白,即使以嫡長子的身世成了慕家的少主,若是資質太爛,也不一定最後真的坐穩家主的位子。
況且父親病重已久,胡飛勢力終日蠢蠢欲動,自己再不爭取機會,就會真的失去成為家主的機會了!
胡鴻眼神閃爍,他私心裡不希望“師父”的存在被父親他們知道。雖說“師父”口口聲聲說他不戀紅塵一心歸隱,但高利之下有猛將,誰知“師父”會不會被父親和家裡其他人招攬,
去指導了胡飛? 根骨檢測大會後,本就深得父親疼愛的胡飛在家族中的地位更是如日中天!
十五歲少年的心思脆弱卻敏感,胡鴻每日被來自胡飛的巨大壓力折磨著,終日鬱鬱。這次的偶然機遇,他實在是不想出差錯!
慕白笑了笑,一揮衣袍道:
“不,不必。為師已經厭倦了人情往來,最後隻想給這一身絕學一個著落而已。
鴻兒切記,莫要節外生枝。在外人面前最好連為師一句都不要提,否則,你我師徒情分就到了結束的時候。”
胡鴻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一雙大眼裡神采洋溢。他幾乎抑製不住地快要笑出聲,卻終究只是拉扯嘴角輕聲道了一句:
“徒兒……遵命!只是委屈師父了!”
慕白輕笑,擺擺手道:
“今日暫且如此罷!你且回去,為師大夢初醒,心神尚不穩定,先要一個人涵養內力,定神一二。三日後你可再次來此尋我。”
胡鴻重重地點了點頭, 回首看見人事不省倒在地上的店小二,眼底沉沉陰霾下悄然劃過一絲凶厲的光。
慕白隻作不見,任由胡鴻對自己告別,順帶捎上了裝睡的店小二。
等胡鴻的氣息徹底消失在了梅林裡。慕白輕舒一口氣,一個踉蹌,維持周身強撐起來的冰幕雪氣轟然碎裂!
慕白死死地靠住樹乾,才勉強穩住了身形。與此同時,他的唇角流下了一絲潺潺血液。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嗎?血爆丹的副作用果然霸道!”
“還好,這個世界人口雖然不多,土地卻更是廣袤,不會低頭抬頭處處人影,此處偏僻,倒也不會被輕易發現。”
大樹底下好乘涼,珠藍三城機遇多多,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地方關系網層層疊疊。慕白思來想去,決定從珠藍外城胡家入手。
從備受珠藍城城主看重的胡家入手;
從胡家鬱鬱不得志的長子胡鴻開始。
人人都道胡飛少有早智,根骨卓絕,除了比胡鴻晚生幾個月外,各方面都是繼承胡家的不二人選。在他身上打主意的老油條可就多了去了,自己光杆司令一個,不如從最好把控的胡鴻下手。
若能將胡鴻變成自己手裡的提線傀儡,輔他上位,自己就算有了縱橫北地的第一把階梯!
“從最不看好到逆襲霸天……又將會是一個幾乎不可能的故事。”
慕白運功完畢,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對著胡鴻的方向喃喃自語:
“但是,歷史本來就信奉一場魔幻現實主義,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