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很少對自己的兒子有親昵的舉動。
太子摯感到自己肩膀上的溫暖,一時間鼻子有點發酸。
“難得你陪我鋸了三天木頭,說吧,找我有什麽事?”
玉帝溫和的看著大兒子,語氣柔和的說。
“我想去妖界。”
太子摯看著玉帝,眼神熱切。
他很少敢直視玉帝。
這個時候,他隻覺得站在眼前的,是父親。
“又是你的老師給你出的主意?”
玉帝神色平靜下來,語氣也平淡一些了。
“是我自己想為父皇做點事情。張天師的確也提點過我。”
太子摯老實的回答。
看到玉帝平靜的面容,太子摯知道不必隱瞞什麽。
也隱瞞不住。
“你的老師,倒是對你很上心。”
玉帝嘴角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好一個張天師!
從妖界回來不先回凌霄寶殿,倒是先去了東宮!
就這麽迫不及待的抱太子的大腿嗎?
玉帝的心裡浮現出那個幾度讓他放棄兔死狗烹念頭的張天師的身影。
的確是一個人才,
但是聰明過頭了吧!
太子摯感覺到玉帝說的話捉摸不定,就低下頭憨笑了一下。
“好!上一次你想去魔界,我沒有答應你。這一次,如你所願!”
玉帝很快有了決斷,微笑著說。
“父皇!”
太子聽了,抬起頭看著玉帝,驚喜的叫了一聲。
這一次,太順利了。
還有很多準備好的話,要表演的橋段沒來得及展現出來,想不到玉帝就爽快的答應了。
他不由握緊了拳頭。
機會終於來了,必須好好把握,也必須好好表現。
“你回去準備一下。這是打仗,萬事小心!”
玉帝叮囑了一句,就坐下來看著鎮天寶塔,不再言語。
好像剛才,就是讓兒子出去郊遊一樣的最平常不過的事情。
“兒臣告退!”
太子摯連忙走出房門。
“讓你的老師到瓊華宮侯著!”
玉帝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太子摯一愣,回答一聲“是!”以後,就加快了腳步。
他知道張天師就在外面不遠處等自己。
必須把好消息快點與老師分享!
瓊華宮,是玉帝的禦書房,就在凌霄寶殿的後面。
張天師站在禦書房的外面的承聖軒裡,神色平靜,似乎在欣賞瓊花玉枝,仙鸞神鹿。
他心裡卻忐忑不安。
玉帝肯定會責怪自己泄露軍機給太子摯。
等了兩個時辰,已是傍晚,依然不見宣召。
“這是在罰站嗎?”
張天師舔了一下嘴唇,苦笑一下自嘲。
有座位,他不坐。
站著,才顯得對玉帝的尊重。
有茶水,他也不喝。
任何細節必須最大限度的表現出自己對玉帝的尊敬與忠誠,這是張天師的為官之道。
宮燈初上,想必玉皇大帝與兩個皇后已經用過晚膳了吧!
望眼欲穿,終於看見一個金童手持拂塵,不急不緩的走過來說:“張天師,陛下宣召了。”
“勞煩白小哥辛苦了!”
張天師滿臉堆笑,對這個看上去十歲左右的道童拱手行禮。
手中一個早就準備好,裝著龍虎丹的玉盒,悄悄的塞進“白小哥”的懷裡。
白小哥,名叫白曉,和玉女紫霞一樣,都是玉帝身邊的內府“紅人”。
金童白曉不動聲色的把玉盒收進儲物手鐲,十歲的稚嫩臉盤倒是一副沉穩老練的神色。
顯然這樣的“見面禮”,他已經收到手軟了。
不過金童還是眨下眼睛表示感謝。
說明張天師的龍虎丹,不是一般的禮物可比。
同時低聲說:“老爺子正在看《六韜》。”
張天師聽了,心頭一緊。
如果玉帝晚飯後坐在禦書房看《太上忘情經》,那麽萬事大吉。
《六韜》主兵家大事,凶兆也!
張天師眼珠滴溜溜的直轉,跟著金童來到禦書房。
他心中有了不少應對之策。
禦書房門口有玉女紫霞站班。
金童白曉推開房門,等張天師進去,再關門。
他對玉女笑一笑,就在站在房門的左邊
張天師看見玉帝正坐在龍椅上捧書看得入神,面容平靜,不由心裡稍安。
“微臣給陛下請安!”
張天師畢恭畢敬的行一個大禮。
玉帝似乎這才發現張天師到來,抬起眼皮淡淡的:“天師博學多才,讀過這本書嗎?”
看著玉帝左手拿著的《六韜》封面,張天師連忙點頭。
玉帝喜歡看的書,張天師立即背得滾瓜爛熟,深度鑽研。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做臣子的,揣摩上意,曲情逢迎,那是必須做的功課。
“《龍韜.選將二十》篇裡面所說的士之高下有十五個特征,那麽你認為自己,符合哪一種?”
玉帝依然平靜的問。
張天師一聽,頓時頭皮發麻。
那十五個特征,全部都是描述士大夫們表裡不一的情形!
“陛下,微臣可是對陛下一片赤誠,日月可鑒啊!”
張天師一臉委屈,眼含淚花,悲切的說。
玉帝不吃這一套,淡淡的說:“你看自己是不是符合第四種情形?”
那是“有外廉謹而內無至誠者”。
張天師豈能不知?
“噗通!”
張天師連忙跪了下去。
“皇天在上,微臣為了陛下以身犯險,遠赴魔界,妖界策反敵軍,歷盡艱險,九死一生,才能活著回來見陛下啊!”
張天師眼淚鼻滴一把流,哭天搶地訴衷腸。
玉帝看著花白胡須的張天師哭得像個淚人一樣,歎口氣說:“你起來吧!我知道你不容易。”
“微臣有罪,不敢起身。”
張天師難得一次“抗旨不遵”了。
“喔?”
玉帝饒有興趣的問。
“微臣私心作祟,想給太子送份大禮,把軍機透露給太子了。”
張天師老實交代。
“你起來吧!朕說過你挺不容易的。”
聽到玉帝的聲音有了一點溫度,張天師連忙站起來,一抹臉,立即換了表情。
“多謝陛下體諒微臣。”
他滿臉堆笑,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
“這次妖界之行,想必你已經打通了關節。那麽十天后點齊兵馬,我們就要展開行動了。”
玉帝放下書本,站起來走了幾步,對張天師說。
“微臣一定撲湯蹈火,報效天庭!”
張天師立即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聲音激昂起來。
“這次太子親征,你好生輔佐就可,不必以身犯險。”
玉帝的語調也關切起來。
你粉身碎骨了,誰來幫太子出主意啊?
玉帝對這個張天師,真是又愛又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