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午時,奉天殿前的大廣場上人山人海。
在一個小太監的引領下,胡悅穿著一身大紅麒麟服從奉天殿一側繞了過來。
“侯爺,奴婢告退了。”
道了聲辛苦,看著小太監離開,拎著鐵桶的胡悅這才搖搖晃晃的向人群走去。
鐵桶很重,裡面是堆滿冒尖的薑塊,都是從朱棣專用灶房蹭來的。
對此胡悅有些小得意。
雖然還不值一兩銀子,但是能佔老朱家的便宜,而且再一轉手送給他,胡悅想想就覺得開心。
怕是整個大明朝,自己這也是獨一份了。
朱棣還沒出現,廣場上雖然人多,但卻沒有菜市場那樣熱鬧的場景,畢竟都是有身份的人,這時更多的人還是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小聲閑談著。
胡悅沒有接受過大明朝的禮儀培訓,不過基本常識還是有的,自己這個侯爺的身份,肯定是要和勳貴們湊在一起才對。
所以站在人群外掃了幾眼,看著奉天殿台階前擠著一群醒目的大紅麒麟袍,胡悅拎著鐵桶擠過人群湊上前去。
人群裡有不少熟面孔,都是上次在英國公老夫人壽宴上見過面的,和其他人一樣,這時也都分成幾個小圈子說著閑話,多數是談論各自手裡的禮物。
不少人注意到胡悅走了過來,不過也只是抬眼掃了一下,連一個點頭致意的都沒有,而後大家繼續該幹嘛幹嘛,仿佛胡悅不過是一團空氣一樣。
其中只有張輔盯著胡悅看了一陣,不過臉色不好看,想必是還在記恨胡悅傷了張軏的事情。
對這事胡悅也是無可奈何,也沒想過要給張輔賠罪去,畢竟捅都捅了,說幾句賠罪的話根本沒什麽用,至於捅自己一刀以求原諒……騷瑞,不但下不去這個手,也丟不起這個人。
而且現在自己目標也不在權力上,悶聲發大財就好,也沒有什麽需要仰仗別人的地方,根本沒必要作踐自己。
所以面對大家的無視以及張輔的敵意,胡悅也不覺得有什麽尷尬,拎著鐵桶薑山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邊上,只等朱棣的出現。
到時候禮物奉上,朱棣再誇獎上自己幾句,這事就算結束了。
“老幾位,瞧瞧咱這顆南珠如何?”
一名胡悅從未見過面的勳貴笑吟吟的將手裡的小錦盒掀開,端在手裡在身邊幾人面前晃了一圈問道。
胡悅探著腦袋瞥了一眼,只見錦盒裡是一顆直徑足有一寸的珍珠,陽光下一圈肉眼可見的光暈縈繞,絕對是難得一見的寶物。
幾個勳貴也算是見多識廣的人物,見著這顆珠子,依舊不免發出一聲驚歎。
“好東西。”
有人誇讚一句,問道:“敢問武安侯,這是哪裡得來的?”
聽著有人稱呼了武安侯,胡悅恍然大悟,怨不得剛才覺得有些面善,原來是鄭二他爹鄭享。
親生的,鑒定完畢。
“不瞞幾位,這是一個投誠的交趾將軍送與我的,想著難得一見,又恰逢聖上萬壽,正好借此機會進獻給聖上,瞧個新鮮也是好的。”
鄭享雖說的話語平淡,可還是遮掩不住臉上的得色,這一顆珠子,怕是要把不少人精心準備的壽禮比下去了。
“確實難得一見。”剛才問話那人點了點頭,笑道:“不瞞武安侯,前些日子愚兄也曾想準備一顆珠子做壽禮。可惜派人去了一趟杭州府,也只找到了一顆指半大小的,原本是準備買下的,可惜我那家人不甘心,
又找了一天,回頭再去買的時候竟是被人搶了先。如今看來倒是僥幸了,真要是用了,在你這顆珠子面前可是拿不出手的。” 幾個人正笑著,原本在旁邊小圈子聊天的另一人湊了過來,神色有些慌張道:“鄭兄,你準備的壽禮是南珠?”
這人年約五十許,個子不高身材肥碩,不等鄭享說話,一雙小眼睛一瞧他手裡的錦盒,臉上肥肉一陣抽搐。
“是啊。”鄭享有些驚訝道:“怎麽,隆平侯你準備的也是南珠?”
隆平侯沒有回答,而是袖子裡掏出一個小錦盒打了開來,只見裡面同樣是一顆南珠,不過大小只有指半,比起鄭享的那顆,足足小了三分之一。
眾人一愣,旋即大笑起來,之前說話的勳貴更是笑彎了腰,“隆平侯,莫不是愚兄那顆被人搶了先的南珠,是被你買去了?”
看著這人一臉的幸災樂禍,隆平侯滿臉黑線的點了點頭。
一旁的胡悅瞧著也可樂。
珍珠雖貴,可到底是尋常物,撞了也算正常。不過兩顆差別如此之大,這個胖胖的隆平侯這次算是丟了大面子。
想著,胡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鐵桶江山’,心裡頗有幾分自得。
看來凡事都是得靠智慧啊, 自己如此別出心裁的禮物,就是想撞也沒得撞……
不過胡悅的得意沒能持續多久,當朱高煦帶著禮物出現的時候,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朱高煦的禮物是由兩個小太監抬著來的,只看兩個小太監大汗淋漓的樣子,就知道這份禮物分量不輕。
整個禮物幾成圓柱狀,高約兩尺,粗有尺半,一塊明黃色的綢布蒙在上面。
當大家都在小聲猜測是何物,而朱高煦又是一臉高深莫測的時候,胡悅就斷定自己準備的禮物和朱高煦的禮物撞衫了。
實在是那股隱隱有些刺鼻的味道太過熟悉了,那是生薑的味道,而且還是老薑!
一時間胡悅直覺得頭大如鬥。
自己和朱高煦的身份差距實在是太大,人家又是朱棣的兒子,無論從那個方面算,獻禮的次序肯定都要拍在自己前面。
而鐵桶江山這東西,說白了玩的就是一個噱頭,第一個露臉的肯定是龍顏大悅滿堂喝彩,至於第二個……
胡悅忍不住一個哆嗦,在眾人面前丟人現眼也就算了,就怕朱棣覺得自己怠慢了他的生辰,萬一笑眯眯地讓自己把一桶生薑當面吃下去怎麽辦?
不行,必須換一份禮物,哪怕尋常一點也沒關系,只要能糊弄過去就好!
想著,胡悅抬腳就打算回禦膳房去,只有那裡還算熟悉,說不得自己還能想到好辦法。
就在這時,三聲清脆的鞭聲接連傳遍整個廣場,接著又見一名鴻臚寺的官員出現在了奉天殿門前,揚聲喝道:“皇上駕到,眾臣列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