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既出！

　　爐鼎激起一團水霧！

　　他顫抖著雙手摩挲到那燒的通紅的爐鼎蓋上，臉上的神色變得特別迷幻，像是一個賭徒將要看到篩盅開蓋的樣子般。

　　“開！”

　　吼了一聲，爐鼎蓋被他掀起，一陣水霧揮散，鼎內露出一粒豌豆大小的丹藥。

　　“乾你娘！”

　　劉天寶悄悄拉著韓君退後了十幾步。

　　“怎樣，見識到煉丹了吧?這麽大一把草藥，最後就煉製出一粒豌豆大的丹藥，藥效自不用說了，比生嚼一株草藥強不到哪兒去。”

　　劉天寶歎了口氣，又說道:

　　“這還不算煉製一轉丹藥的耗費，那基本就是無底洞，和賭博完全沒區別。就拿益氣丹來說，你若是想給益氣丹升轉，成了，那就是一轉益氣丹，沒成，那就是一枚廢丹！什麽元氣都沒了！白白浪費一枚益氣丹。”

　　“還有這種說法?那煉製一枚一轉益氣丹大概有幾成幾率?”

　　“這就看煉丹者的水平了，咱書院大部分修習煉丹的學子，他們大概五到十枚益氣丹可以煉製成功一次。不過像先生那種煉丹大家，基本上三枚益氣丹可以煉成兩枚一轉益氣丹。”

　　韓君點了點頭，他大概明白為什麽煉丹是四藝中最耗錢財的技藝了。

　　草藥本身就頗為昂貴，耗費精力煉製成丹藥時就會有折損，畢竟你若煉的丹藥太差，就沒法賣出去，回不了本錢。再加上丹藥有升轉的級別，即便是最低級的一轉丹藥，煉成的概率也很小，基本也是回不了本錢。

　　所以這煉丹一途，其實就是憑借大量藥材來強行提升自己煉丹熟練程度，這個過程的確是非常艱難。

　　劉天寶領著韓君來到大廳的一角，這裡有張堆滿了各種草藥的長桌子，不過這桌子上的草藥大多是缺枝少葉。

　　“喏，韓大郎，這桌上的草藥都是各位師兄平日剩下的碎草藥，元氣稀薄，很適合新手練習，桌上有煉丹的流程，你參照著練習吧。不用擔心自己煉的不好，反正這些碎草藥也沒人用，你就算全都練了也無妨。”

　　“多謝劉師兄。”

　　韓君稱謝之後，低頭看向桌子，上面果然刻著完整的煉丹流程。

　　作屋、立壇、安爐、置鼎、研磨、燒砂、固泥、填砂、注水、文武火。

　　韓君瞧著這些字眼十分熟悉，那日黑衫老者也說過一模一樣的流程。

　　桌上有個破舊的青銅爐鼎，鼎內被煙火熏得一片漆黑，韓君將它端起，按照煉丹流程，一步一步開始自己的第一次煉丹。

　　先將青銅爐鼎內部擦拭乾淨，碼好丹藥的模子，然後將幾種草藥用藥杵徹底搗碎之後，韓君把它們慢慢添置到爐鼎之中，回想起那日黑衫老者單手將壽元樹捏成粉末的情形，自己這用藥杵搗地藥好像還差得很遠。

　　不過畢竟是第一次煉丹，先不糾結這些細致的地方，韓君取過一個打火石，按照桌上所刻，將點著的引信丟入爐鼎之中，霎時間，一片火光就湧了起來。

　　蓋上蓋子，從爐鼎旁的幾個洞中不停地添加丹砂，很快，爐鼎裡就火星四射、劈啪作響。

　　韓君舀了一瓢水，坐在桌子前觀察爐鼎內的情形，這火勢雖然頗大，但等了好久，也不見丹氣飄起。

　　一直聞到一股糊味躍出，韓君暗道不能再等了，一瓢水澆在了爐鼎當中！

　　嘶————

　　水氣暴走，濃鬱的糊味伴著一點藥香緩緩升了出來。

　　“這誰又煉糊了丹藥了！”

　　“就是！什麽味兒啊！這不全糊了嗎?”

　　“好像是個新來的，我去瞅瞅！”

　　濃鬱的糊味很快就撲滿了整個丹閣一層，幾名正在煉丹的學子紛紛捂著口鼻跑了過來。

　　韓君咂了咂舌，伸手掀開了爐鼎蓋子。

　　一枚指尖大小，黑黢黢的丹藥靜靜的躺在爐鼎中。

　　顯然，自己這第一次煉丹，效果很不理想。

　　“哈哈哈哈！新來的，你這煉的黑豆不錯啊！”

　　“敢選煉丹這條路，不知師弟貴姓，是哪個世家的?”

　　韓君撿起那枚黑色的小粒丹藥，回頭看去，幾名煉丹的學子早已圍在他的身後。這些人雖然身上穿的都是一模一樣的學子衫，但光看他們的面相，就是些富貴人家的子弟。

　　韓君微微行了個禮。

　　“我姓韓，名大郎，家中只有我一人，也不是什麽世家。”

　　“韓大郎。聽著這麽耳熟?”

　　“哎！韓大郎不就是昨天那個打敗張嶽的小雜役嗎?”

　　“雜役?不可能，別鬧了，雜役怎麽玩的起丹藥！”

　　“真的，那個雜役就叫韓大郎，我聽其他學子說過。哎！新來的，你以前是不是個雜院裡的雜役?”

　　聽到這句話，韓君微微皺了皺眉，不過畢竟剛入丹閣學習煉丹，沒必要和這些富家學子爭論口舌，浪費時間。

　　“對，我的確是在雜院修煉了數年工夫，今日剛剛升為學子。”

　　“哇————”

　　此言一出，幾名學子俱都張大了嘴，其中一名大臉盤的學子一拍大腿，立時嚷了起來！

　　“一個雜役也配學煉丹?你是不是腦子被煉壞了?你知道煉丹每日要花多少銀子嗎?你這是侮辱煉丹這一門奇藝！”

　　 韓君沒有回話，背過身子，繼續拾起桌上的藥材，準備接著煉丹。

　　 說話的那名學子見韓君根本不搭理他，立時便怒了起來，他身旁幾名學子趕緊上手將他攔住。

　　 “趙兄，忍忍，先生在那兒呢。別鬧事。”

　　 “你們瞅瞅，這小雜役以為打敗過張嶽就能橫著走了，我跟他講話他都敢不搭理我，不收拾他，他還不得飛起來?”

　　 “一個雜役而已，等先生走了再收拾他不遲。”

　　 幾名學子推推搡搡地走開了，韓君仿佛根本沒聽見他們的言談，依舊平心靜氣地第二次嘗試煉丹。

　　 很快，又一枚黑黢黢的丹藥煉製出來，不過這一次，他稍微注意了下火候，糊味並不大。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韓君沉浸在煉製丹藥中，不知過了多久，感到丹田有些疼意方才停下來。

　　 仰頭服下一枚藥房的丹藥，細細撫慰了丹田之後，韓君發覺桌上原本堆滿的草藥，自己已經煉了大半了。

　　 “韓師弟！”

　　 韓君回過頭，是劉天寶快步走了過來，他的神色匆匆，眉頭緊鎖，像有急事。

　　 “快，趕緊躲一躲，從後門走，趙陽已經喊人堵在丹閣外了。”

　　 “是剛才那個姓趙的學子嗎，不過沒搭理他而已，便能怎樣?”

　　 見韓君滿臉不在乎，劉天寶趕緊將他拉了起來。

　　 “哎喲，先趕緊躲躲再說，我都不知道你怎麽就得罪他了，你一個新來的學子，就算有點後台，不躲他，也要吃眼前虧的。”

　　 “書院丹閣不是不允許學子間切磋嗎?我今天早上剛學了院規。”

　　 “可他堵在丹閣正門外啊！你只要出了這大門，就得挨揍，現在從後門走，應該還來得及。”

　　 “謝謝劉師兄好意，我也有自保的能力。等煉完剩下的這些藥材我自會處理此事。”

　　 劉天寶愣了一下，順著韓君的視線看去，桌子上赫然擺著一排煉成的丹藥，個個都黑黢黢的，一看就是新手所為。看到這兒，劉天寶拍了下腦袋，點頭說道:

　　 “哦，我懂了，師弟是不是舍不得這些免費的藥材啊！沒事兒，丹閣每天都會有很多這種廢棄的藥材枝葉，只要你想煉，師兄我都能給你扒拉出半筐來。眼下保命要緊，快隨我走！”

　　 韓君搖了搖頭，正想拒絕，卻不想劉天寶使勁一拽他胳膊，生生將他拖著朝後門走去。

　　 “你這新來的家夥，就是不懂事兒。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倒也挺像我剛來書院時的性子。”

　　 丹閣的後門連通著書院一條後巷，劉天寶拉扯著韓君悄悄走了出去。一直到拐角時，他才松開手，將半個身子探出去，很快，他又擺了擺手招呼韓君，壓低了聲音說道:

　　 “來！你看你看，趙陽他們就在那兒等你呢！”

　　 韓君也探出個腦袋，順著劉天寶手指方向看去，丹閣大門外果然有四五個學子正圍在一起閑聊，剛才說自己侮辱煉丹的大臉盤學子也在其中。

　　 “我就是聽見他們說要給新來的下馬威，我才尋思是你惹了麻煩。聽他們的意思，你就是昨日打敗張嶽的那個小雜役?”

　　 韓君點了點頭，這件事倒傳得很快。

　　 “唉，張嶽這人吧，其實就是倚靠著三師兄，大家才不願招惹他，真論實力境界，他在學子中可以算很普通了。”

　　 “劉師兄是站哪一隊的人?”

　　 韓君突然冒出這句話，劉天寶立時應聲道:“二先生呀！等等！”

　　 劉天寶說完這句話，臉上神色漸漸變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韓君，眉頭越來越緊，猶豫地問道:

　　 “你怎麽會問出這句話?咱書院人人都是二先生的學子，難道你還是三先生的人不成?”

　　 見劉天寶神情大變，韓君回想起齊飛的言語，看來書院中還真的分派系，不過眼下自己若是講實話，可能後果不太好控制。

　　 “哦，那倒不是，我只是今日剛成為學子，偶然聽人提起過，對這些事還不太了解。”

　　 劉天寶長舒一口氣，哈哈一聲，伸手拍了拍韓君肩膀，示意他先離開此地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