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立在那邊,忽然變得手足無措起來:“我……我只是……”
許折走到她面前,輕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許小寒。”
許折伸出手,摸摸她的頭:“這個姓氏很不錯。”
她小心翼翼而又羞怯地閃躲開,然後注意到許折的手還懸在半空,覺得有些不妥,於是她回去,將小腦袋重新放到許折的手底下,小聲道:
“我也喜歡這個姓氏,但我娘好像更喜歡隔壁王叔叔的姓氏。”
在她的認知中,對教書先生的問話是不能有任何欺瞞的。她與無數這個年紀小女孩一般,對教書先生有著天然的尊敬與服從。
許折笑笑,他很久沒見過這麽可愛的女孩子了。
這小女孩的名字不在那老儒生留下的六名學生的名單中,也就是說,這小女孩是新來的。
於是許折又蹲下來,捏捏她的小耳垂,問道:“是想讀書嗎?”
許折問完以後,短時間沒有得到回答,但他發現她的眼裡多了一些不一樣的光芒。
她揉著衣角,許久才紅著臉點頭:“嗯……”
“以前念過嗎?”
“沒有,我娘不讓。”
許折“哦”了一聲,沒有問為什麽,一者他知道她會如何回答,二者,問了也無用。
那個小女孩似乎有些失望,她其實是希望面前這位先生能追問下去的。
如果他問,她什麽都會說的,她想。
但他沒有問。
此時,不遠處的灰暗中忽然傳來一道婦女的聲音,很洪亮。
“小寒!你在幹什麽!”
“我娘來了。”許小寒說,語氣有些冷淡。
許折起身,說道:“那先回去吧,有什麽事明天再來。”
那農婦很快就走到這邊,警惕而疑惑地看了許折一眼,“你是誰?這個院子明明好幾年沒人……”
她似乎想起了什麽,眼中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些:“哦,你是新來的那個書塾先生吧?”
“是的。”許折答道。
農婦隨即不再與許折講話,直接拉著小女孩的手:“回家乾活!女孩子念什麽書,以後不要再來這兒了!”
許小寒很乖巧地點點頭,目光卻看著許折,有些懇求的意味。
許折沒有說話,於是她跟著她母親朝家走去。
路上,她母親一反常態地溫柔起來,問她:“想不想到好人家去過好生活?”
她瞬時懂了,卻低著頭裝作沒聽見。
地上雜草間,螞蟻來回繞著圈,她抬腳輕跨而過。
農婦又講道:“再過些日子,你就過去吧,人家是蜀山的修仙者……”
許小寒忽然抬起頭,看著她的母親,問道:“他給你們多少銀錢?”
……
……
許折哼著古老的歌謠,收拾著一個人的家。
懸在窗邊的風鈴悠悠蕩蕩,聲如雨落青石板;窗下的檀木書桌泛著古樸的氣息,其上靜擺著筆墨紙硯,硯上雕著的小蛇栩栩如生。
兩隻兔子趴在地上,握著素炭筆,用量尺畫著圖;衣櫥頂部的希爾薇頹廢地待在布娃娃裡,哪兒也去不了。
“許折,我發現你這人,似乎一點都不著急。”
“因為著急並沒有用。”許折將外頭曬著的新買被子抱上床,無奈地笑笑,“既來之,則安之,我有計劃。”
“我不同意你的計劃,我覺得你現在應該以我為中心,你要做的一切都應該以讓我恢復為目的,
只要能讓我恢復實力,我們兩人的境遇會好很多。”希爾薇說道。 許折冷笑一下,將它鎖進了櫃子。
“許折,你這人……我千裡迢迢找到你,可不是想和你一起死啊!”
許折一拍櫃子:“閉嘴,我可不想以後有人發現我家布娃娃會說話。”
希爾薇不服:“兔子都能說話,憑什麽我不能?”
許折懶得理她,現在這個虛弱到,只能蜷曲在布娃娃裡的的希爾薇對他的幫助太小。
“哎,許折,我發現一個秘密。”
“什麽?”
“我發現你那個磨墨的東西有古怪,就是那個叫硯台的東西。”
許折:“哦。”
“你好像知道?那為什麽不跟我講?”
許折笑笑:“難道我會降龍十八掌也要講給你聽?”
梳洗好後,許折於床上打坐修行,及至半夜,無奈蘇醒。
靈氣被蜀山聚靈陣搞得稀薄到快無法修行的地步了,這就是吃肉連湯都不給其他人喝。
不過按照許折的預計,至多旬日,他也能吃上肉,還是上好的肉。
安安像隻小貓,蜷成一團,躺在他身上,呼吸均勻,胸部微微起伏。
許折輕輕將它抱到一側,然後平躺下,拉上被子閉眼入眠。
第二天,旭日未升,天蒙蒙亮,許折穿了衣衫,就去了明彰書塾,他忽然記起要再添些像樣的書桌,還要再添幾面屏風……
他一到那兒,便見到一片狼藉景象:
那塊他立起的木牌被人用火燒了,他鎖好的大門被人用鐵錘砸了鎖。
此刻大門正狼狽地敞開著。
許折臉色陰沉地進了屋,裡面被清洗一空,原有的桌椅,他特地買來的盆栽花草,買好的書櫃,其內許許多多的書籍……就連那座孔子象也人推倒,碎了一地……
許折沉默地站了一會,冰冷的雙目再次掃視一圈,一字一頓地吐出兩個字:
“很好。”
不多時,便有一顴骨高的瘦男子拍著手, 從後面走來,見了許折的背影,他驚訝一聲,然後說:
“哎呀,不好意思了,沒來得及通知你,這間書塾我要拆了,然後改成賭坊。”
許折轉過身,慢慢走到此人面前,“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那人故意高聲道:“我說我要將這拆了。”
“哦,地契呢?”
“地契?你要地契我就給你?”此人鄙夷地看了許折一眼,“我拆我自家房子,要給你看地契?笑話!”
“這樣啊。”許折冷漠地講著,“那我直接報官吧。”
那人急了眼,急忙道:“你……你敢!我可告訴你,那剛死的老頭是我親伯父,他死了,又沒其他親人,這書塾自然就歸了我!”
許折並不理他,只是徑直朝外走去,邊走邊說,“你與官老爺講吧。”
“站住!你個不識好歹的窮……富書生,你知道我大哥是誰嗎?我大哥可是野狼幫的人,你可不要惹我,否則到時候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像你這種有點錢的讀書人,我見多了!”
許折站住了。
那人一喜,走到許折面前,繼續道:“呵呵,你也聽過我野狼幫大名吧,我可告訴你,我哥野狼幫上頭可是雲嵐宗,你就是報了官,也沒人敢管!雲嵐宗,你沒有聽錯,就是和蜀山一樣地位的雲嵐宗,都是修仙者,怕了沒?小子!”
許折輕輕摸一下下巴,然後猛然探出手,抓住了他的脖子,然後冷冰冰地低聲說道:“我要是告訴你,十天之後你哥的野狼幫就會變成喪家之犬,不知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