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反應過來,急忙伸出雙手將許折掐住他脖子的手推開,然後單手捂著漲紅了脖子退開幾步,不敢置信地說:
“你敢動手?”
許折看著他,目光不善。
他並沒有用力,不然任憑此人如何掙扎也逃不了。
於此時可,又有四五雇工模樣的人帶著工具趕來。
那瘦弱男子,挑釁般地看了許折一眼,然後對後面幾人道:“現在就拆!我倒看看,我拆自己家房子,誰不讓。”
後面幾人猶豫不前,他們又不是沒腦子的人,眼前這書生樣的人不出意外就是新來的那位先生了,眼前這般光景應是有什麽沒談妥,如此貿然怕是不太好。
“動手啊!我花錢請你們來看的?”
那人又對後面人催促。
領頭的雇工上前,為難地問道:“你昨天不是說,已經什麽都談妥了嗎?怎麽好像……”
“給我現在就拆掉!耽誤了我後面的工期,你們賠錢?”
許折冷笑著對幾名雇工道:“你們膽子也真夠大的,他說此地是他的,就是他的?你們可看過證明?你們知不知道,私拆他人院房,鬧到衙門裡,是個什麽後果?還有昨夜屋裡的東西也是你們搬走的?”
那雇工急忙擺手:“不,東西不是我們搬的,我們隻負責拆房子這些事。”
然後他又瞪大眼睛,看著旁邊那瘦男子:“你不是說你伯父把這房子過繼給你了嗎……為何……”
那男子嘴裡開始罵罵咧咧,雇工臉色漸漸難看起來,不消半盞茶的功夫,雇工便帶著其他幾人原路而回。
此人見狀,一股怒氣遏止不住,直將怨氣推到許折身上:“不識抬舉!”
說罷,他卷起袖子就要朝許折這邊來,卻轉念又想到方才這書生的手勁好像有些大,便悻悻站住,又轉為罵道:“你這不開眼的家夥,到底想怎樣?”
“莫非……你也想要這書塾?”
許折點頭,臉色平靜地取出一紙文書,丟給他:“自己看吧。縣衙那邊有備案,你自可去詢問真假。”
此人深吸一口氣,若沒有後面那句話,他險些沒忍住將這紙文書撕毀。
這官府文書下方附這那死掉的老儒生的親筆手書,大意為將此書塾留作接手的許折做教書之地,相當於現在有法律效力的遺囑吧。
此人將文書送還,一臉不忿:“行啊,你教,我看你怎麽教!”
說完,他眯起眼盯著許折望了一會,冷哼一聲,一轉身就要離去。
他的身後忽然響起一道聽不出情感的聲音。
“就這麽走了?”
……
……
“許輕雪,煉血境三段。”
蜀山之上,一道略帶戲謔的調笑聲傳出,數道嘲諷的目光落到了那石碑前站著的少年。
此少年一月前以驚豔之姿名傳蜀山,命系天星,被蜀山長老親點要人,又與此地豪門白家聯姻,一時之間風頭無雙。
然而不知何故,這被上天眷顧的少年,踏入修途卻是這般慘淡的光景,尤其是在被證實根骨有異,此生無法踏入築基時,他的前途瞬間黯淡。
昔日的榮譽、呵護,一朝破碎。不能踏入築基,就意味著壽元不過百年,即便命連天星,此生也難有大作為。
從天堂跌入地獄的感覺,大抵如此。
遠處的長老望著那清瘦少年的背影,長歎一聲:“命途多舛。”
旁邊一人也搖頭輕歎:“長老,
你說這許輕雪……他明明有大星氣運相佑,為何……為何落到如此境地……根骨有異,此生築基無望,怕是成了……唉,天運循環,上天給了他寵兒的氣運,卻給了他一副廢柴的軀體,此生注定無路。” 長老苦笑:“命數如此。”
“那長老需不需要找個理由將他遣送回去,繼續讓他留在這兒,也只是徒勞。”此人摸摸臉頰,“長老,我知道你對他有所偏愛,但他已經差不多是個廢人了,留在這也影響長老您的名聲……”
長老輕輕抬手:“他是我叫人帶來的,哪有再趕走之理,我意已決,此事休要再議。”
那清秀少年抿著嘴,面無表情地緩緩收劍,緊握著的劍柄,因為大力,在他的掌心留下深深的紋理,在麻木之中帶來些許摩擦的痛覺。
面前那測驗石碑上的劍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不見,如雁過無痕,似漫漫黃沙撫平旅人足跡。
許輕雪立在人群之中,消瘦的身形被嘲笑聲淹沒。
“三段?嘿嘿,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果然是個天才,竟然讓師兄特地給他分了等級。”
尋常煉血境是不會分段數的,然而這些人為了嘲笑這個跌落神壇的天才,特地給他分了段數。
“三段?可以了吧?”
“滿分一百段哦~”
“嘿嘿嘿……”
“哎, 這廢物真是將陳長老的臉都丟光了。”
“要不是陳長老護著他,他早就被趕出蜀山了!”
“哎,前些日子名傳蜀山的天命少年,如今怎麽落魄到這般模樣了啊?”
“誰知道呢?或許這就是搶了王師兄機緣的報應吧。”
“什麽情況?這許輕雪怎麽和王師兄扯上關系了?”
先前開口的那人,小聲說:
“這陳長老本來打算收王師兄為徒的,誰知道那衡州淮梅那邊忽然出現一個天命之人,陳長老叫他女兒禦劍直奔淮梅,將人談下了,來了以後,陳長老對這許輕雪滿意地緊,直接就撤了收王師兄為徒的意思,於是這就結仇了唄。”
“原來如此!難怪這麽多人來看他笑話。”
“當然了,也不看看王師兄是誰,先前許輕雪那麽厲害,我們自然不敢說什麽,不過你看看他現在,笑死我了,你看他那樣子,還敢不敢再裝什麽天才。”
“可他命連天星,好像是真的呀。”
“不能修行,什麽都是假的,難不成,他還能像孔夫子一樣,以凡身成不朽,開創一個氣運流派?”
周圍傳來的不屑嘲笑以及惋惜輕歎,落在那如木樁般的黑衣少年耳中,如一根根利刺扎在他的心頭。
風自早晨就沒斷過,此刻更是將那少年的長發吹得紛揚。
“蒼龍未縛時,爾曹不敢言。”許輕雪緩緩抬起頭,漆黑的眸子掃過眾人,其勢若孤狼,他以長劍指腳下青山白雲,“他年此身幾等,我請諸君放眼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