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喓喓草蟲,趯趯阜螽。”
“喓喓草蟲,趯趯阜螽。”
“未見君子,憂心忡忡。”
“未見君子,憂心忡忡。”
“……”
“先生……這些字好難寫啊……”
“原先我都不知道怎麽讀……”
許折身穿一身寬松淡青色長袍,袖口處繡著一隻萌萌的白兔,腰間懸著一常用裝飾玉佩,手裡折疊著一份王缺王捕快送過來的文件。
他看著面前的湯緩緩四人,年紀最大的十四歲,最小的十一歲。
湯緩緩恭恭敬敬地疊著雙手,端正目視著許折,余光瞥著他手中的這份文件。
其他三人大抵也是這般。
他們都知道,童生試之前會有好幾場鎮中的聯合考試,俗稱模擬考。
許折看了他們一眼,“念書。”
喻平安等人眸子一下暗了,然後將許折教他們的齊聲朗讀起來:“喓喓草蟲,趯趯阜螽……”
許折目前隻教他們讀,並不解意,大概是要他們背上,他才會一個字一個字剖析與他們聽,偶爾,他們覺得這位許先生的教學太粗暴:背,背,背,尤其是詩經,不背上是要惹他生氣的……
他們四人在這敞亮的屋子中朗誦著國風·召南之中的篇章,許折帶著那紙文件來到了屋外,借著明媚的陽光,再一次默念了一遍其中文字:
“鴻雁將鳴,霜刃待拭,寒學二三載,換卷中經意初窺……今瓊枝薈萃,雲集曲水街,汝忍甘羅之才袖中藏?”
下面是一封類似邀請函的文字,大意是:
鎮中官府扶持的學堂根據常例,要舉行聯試,邀請未考上童生的低齡學子前往鎮上的曲水街考試。
邀請范圍為所有鎮上學堂中掛名學子、家族學堂學子、私教學子、小型書塾學子,總得來說,只要師出有名就能去參加考試。
這間“明彰”書塾由上一個老儒生創辦,歷時多年,這種事自然是不會將他們漏掉的。
其實,這種試,去不去都沒關系。
許折走回去,輕輕舉起那一紙非官方文書,說道:“這曲水聯考,想去的自行前往,準考竹簡自行去鎮中學堂辦理。”
他對這種聯考的態度,並不讚成,也不反對。
他深知他這幾位學生的水準,去了,大概也是泯於眾人之中,甘羅、元嘉之才,終究少數。
至於許折之才,可以用萬中無一來形容了,畢竟開掛人生。
“先生,要是考不好,你會訓我們嗎?”
許折用卷起的硬紙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量力而行即可。”
及至中午,四周又起了炊煙,喻平安起身,“先生告辭。”
任余努力挺直了腰杆,走到他面前,而後恭恭敬敬行了退禮:“先生告辭。”
何俅沉默著站在作為那邊行禮告退,許折望著他終日陰愁的模樣,卻是沒詢問他的心事。
等他們都走了,湯緩緩親昵地跑到許折手邊,開心地問道:“先生,我送你的木雕怎麽樣?喜不喜歡?”
許折望著她這天真的模樣,止不住想起自己的小侄女許閑音,不過她比許閑音大了好幾歲。
“你木雕自學的?”
“嗯嗯。”
“沒事就早些回家吧。”
“我爹娘今天都不在家,先生,我可以去你家嗎?”
“……”許折摸摸她的腦袋,“不可以。”
……
……
陳長老陰沉著臉,
查看著被運上蜀山的十二具屍妖軀體,每一具都像脫水的乾屍,又像被常年日曬的岩石,龜裂蔓延,身上不多的修為赫然是被人吸了個乾淨。 一條人形蜈蚣從地下鑽了出來,興奮地繞著屍妖軀體轉著圈,它能辨認出,這些東西都是被他的主人吸乾的。
一個弟子匆匆忙忙在外頭呼喚著陳長老,得到了應承他才進來,“長老,那人的屍體怎麽處理?”
他說的是周晚身那個老家夥的。
陳雲竹說的很誇張,實際上周晚身並沒有化成膿水,但的確是死了,臉上毫無一點血色,他主動要求抽幹了全身的血液,蜀山弟子以此為契機尋找到了那些屍妖的藏身之所。
“葬了吧,用好點的棺木。”
“是。”
……
天空之城的藥房,十九名斷臂男兒垂頭喪氣地等著上藥,尤其是為首的三人更是低著腦袋,散發著濃濃的挫敗感。
砍下他們手臂的那蒙面男子太強,連宗門派發給他們的法寶都能徒手擊碎……
陳雲竹一到場,這些人立刻抬起了頭。
她只是來詢問了一下具體的經過,然後安慰了一下他們。
她倒並不是很擔心,因為蜀山的“斷肢重生”技術還是挺完善的,只是普通斷臂的話,不出三個月,就可以長出一條一模一樣的手臂,而且更加嫩滑。
當然,這些隻適用於普通刀劍斷肢。
這種技術保證了蜀山弟子訓練搏殺之術的要求,劍術之爭,點到而止太過縹緲,每一次比武,不飛出幾截手臂、大腿,簡直無趣。
“陳師姐人好好看哦。”
“怎麽?”一人拍了一下前者的斷臂處,戲謔道,“你想和王師兄爭?”
“什麽王師兄,你到現在還不知道王師兄飲酒誤事,被關了禁閉?還有啊,我當時正好在現場,嘖,當時王師兄被陳雲竹師姐打的那叫一個慘……”
“王師兄?無非就是早入門幾年而已,他也配得上陳雲竹?”
“那你配得上?”
“別吵了。”一為首之人呷呷嘴,無奈地舉起自己的上臂,展示其上見骨肉的切口,“還是先管好我們自己吧。”
“哎,說起這事,真的邪門。”
一清秀少年小聲說:“你們不覺得那蒙面人有點像陳長老嗎……”
“你在胡說什麽!”
“我也覺得……那蒙面人不知形體上,動作也有點類似……”
“你們也這樣覺得?我還以為就我一個人呢,先前我一直不敢說……”
“休得胡言亂語。”
……
陳雲竹自他父親那邊偷了幾壇上好的酒,溜到了許折家中。
許折院中的土堆比她上次見的又厚了許多,但她也很識趣地沒問,只是將酒丟給他:“現在,陰木陣那邊是我一人做主,你隨時可以來找我,沒人再會尋你麻煩了。”
“有新發現?”
“不然你以為我會專門給你送酒?”陳雲竹淺淺笑,“我像是這麽隨便的女子嗎?”
許折當面打開那壇酒,頓時酒香四溢。
他還沒說話,陳雲竹便自己接了下去:“好吧,我的確是專門給你送酒的……”
“回去好好研究吧。”
“什麽?”陳雲竹有些迷糊。
“我是說,你回去好好解析一下那陰木陣,你父親……一定有他的用意。”許折仔細想過這件事,越想越覺得陳長老圖謀甚大。
但是不管如何,許折清楚,陳長老最在意的只有這一個女兒。
不管這姓陳的老家夥再怎麽老謀深算,這陳雲竹始終是他的命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