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竹悵然若失地捧著許折閑時所作的書畫,窗口的吹入風一如既往的溫柔,風鈴清脆的聲音與書卷硬紙的抖動聲混入她的耳中,使她從這不知覺的意境中緩過神來。
白紙上,大多是眷寫之作,其中又以東晉王羲之、大唐顏真卿書法作品居多,她一張一張地看過去,如數家珍:《蘭亭序》、《祭侄文稿》、《洛神賦十三行》……後面還有一些文章、詩作,多是太白、子美所留,還有她很喜歡的蘇軾的《水調歌頭》。
至於其他她從未見過的,不知知是前人所作,還是許折自寫下的。
“李白……原來你也喜歡李白啊。”她從其中取出一遝,盡是太白詩作,一瞬之間,她覺得許折不斂鋒芒的大筆正好完美地勾勒出了李太白的瀟灑不羈。
許折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她的身後:
“這不很正常嗎。”
她肩膀一動,迅速將手上的生宣放下,平複一下心情,道:“我沒有亂翻,這些都是你放在桌面的,不過你每天不修行,就在做這些?”
許折不是很介意,只是說:“世上除了修行,還有許多有趣的事。”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了一疊生宣紙的最上方,那被她調換的順序的第一張是蘇軾的《陽關曲》。
這個時代,詞曲都有一定發展,然而都沒能撼動詩的地位。本應活在大宋的蘇、辛等人遺留在了這個遼闊的大唐,蘇子還是那個蘇子,依舊寫的出“明月幾時有”、“大江東去”,辛棄疾卻囿於時代格局,再寫不出破陣子了。
陳雲竹站在他面前,頭頂還沒到他的鼻尖,竟是顯得有些嬌小,她的目光又落到書案角落的一個黑色的罐子上,她在許折的默許下拿過來,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人竟然還養蠱蟲……恐怖如斯!
罐子上面蒙著一層竹網,裡面數隻形態各異的蠱蟲悠遊自在地玩耍著。
許折本身也有數日不曾喂養過這些蟲子了,現在想起來,自己也看了一下。
好吧。
那隻迷你小老虎模樣的蠱蟲,又被搞大了肚子。
這次真的和許折無關了。
她忽然敏感地抬起頭,窗口一直在搖動的風鈴,莫名教她不喜,她心意一動,指著那風鈴問:“這看上去有些年月了,哪位姑娘送的?”
許折輕笑道:“記不清了。”
……
……
陳雲竹離開後,安安和靜靜一起跑了過來,拖著他的衣服下擺,搖啊搖地,“主人~”
“我們挖到了蜀山內部。”
許折捏著酒杯的手驀然一緊,雙目之中的柔和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刀的凌厲。
他嘴角露出難得的舒暢的笑:“最外面還有幾層防禦大陣,幻陣、困陣、殺陣,交相出現,殺陣是觸發式,不要觸發。至於幻陣與困陣是獨立陣法,屬於常年自動運行的單機式陣法……”
許折拿過紙筆,快速在紙上畫著複雜的圖,同時一邊與安安講解,一連講解了那陣法的七種變化形式,最後整幅圖變成了迷宮一樣的存在,安安也終於點了頭:“我懂了。”
靜靜睜著呆萌的大眼睛,跟著點了點頭:“噢噢噢噢,原來是這樣子啊!我也懂了!”
許折對著它耳朵就是一下子:“你懂什麽了?”
靜靜不說話了,只是低著頭左右手互相戳著小手指,過了一會兒,偷偷側過頭用余光看了一下許折,目光接觸的一瞬間,
它又迅速用長耳朵阻隔了許折的視線。 許折將安安抱起來,很認真地說:“切記,不能引起蜀山注意。”
安安開心地豎著耳朵:“主人放心。”
許折對於這一點的確是很放心的,這兩隻兔子在某種程度上可以等同為“幽靈”它們可以悄無聲息地越過這世界上絕大多數的禁製。
這bug一樣的存在,直接為兩隻兔子點滿了偷竊天賦。
許折某些時候覺得這兩隻白兔,簡直就是造物主特意留給他的外掛。
他上一世曾經研究過安安靜靜,得出了很多不可思議的結論,比方說:
近乎無限再生的血肉、隨意翻越禁製的技術、擬人化的情感、變態的學習與模仿能力、兼容一切藥物的體質……
最讓許折震驚的是,這兩隻兔子有著基本正確的時空觀,其中隱隱約約包含著經驗化的天體力學。
換句話說,這是兩隻抬起頭仰望過天空的兔子。
這是什麽概念……
這個世界上還有許許多多困頓塵世,從未抬頭審視過宇宙的人。
……
小兔子去了。
在許折的等待中,它們又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失敗了?”
“嗯……”
許折心中一涼,倒也沒有太大失落,“哪出問題了?”
“幻陣我們沒闖過去。”
“看見什麽了?”
安安不安地抬起頭,弱弱地說道:“我看見主人被女孩子勾引了,所以我趕緊回來看看……”
許折長袖一揮:“再去。”
三刻鍾後。
兩隻兔子又跳了回來:“幻陣又沒過去……”
許折:“?”
安安:“我又看見主人被勾引了……”
許折冷著臉,倒不好責怪它們,畢竟處於幻境之中根本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不對。
許折忽然想起來,蜀山內部這道防禦幻境的運行原理是通過視覺暗示,放大人內心的想法,再加以鞏固,使之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這安安整日腦子裡再想什麽?
“再去。”
天色暗了一度。
安安靜靜第八次進去。
安安又望見許折帶了一個好看的姑娘回家,而它卻只能呆呆看著,無力阻止。
“假的,都是假的。”它眼中露出了些許清明。
它一步踏出,眼前景象恢復成了陰暗的底下空間,後方倒是一片模糊了。
靜靜已經在那邊摸索了。
安安趕緊走過去,忽然撞到一堵無形的彈性牆壁,就像彈簧一樣,越向前走壓力越大。
它深吸一口氣,放空心靈,整隻兔子竟然變的有些虛幻起來,真的就像許折理解的那般,“幽靈”。
最後的殺陣,如法炮製,無有阻攔。
……
蜀山天空之城上的陣師聚集點“隱殿”。
陣道講師穿著玄青色道袍,端坐於殿內高台,手執一輕飄飄的拂塵,滔滔不絕地演講著《陣道初解》。
底下是一堆新弟子中選修陣法的人,數量有三十余人,都在聚精會神的聆聽著,這對於他們的人生而言,是一個新的起點。
這些弟子年紀小者十二三歲,大者二十五六,尋常十八九的居多。
陣道講師講道興奮之處,自豪地以蜀山聚靈陣為例:
“聚靈為我蜀山立宗之本,此陣源源不絕地自天地間吸取靈氣供應我刷蜀山香火千年不斷……”
有女弟子舉手提問:“那萬一被人破解,豈不是……”
講師正襟危坐,神色愈顯自豪:“此陣耗費蜀山數位大能多年心血,想破此陣,修為不到元嬰都不能撼動分毫。”
女弟子又問:“若不是以蠻力破解呢?比如說用陣道造詣……”
“孩子,不談聚靈陣外頭的各種防護陣法,就單單說聚靈陣本身,你知道它有多複雜嗎?”講師長笑一聲:“聚靈陣本身是不斷變化的,每一個聚靈陣在設計時,都有其特殊規律,沒有兩三百年造詣是無法看透的,而且就算找出規律了,很有可能過幾個時辰,這些規律就換了……”
講師一揮拂塵:“這還只是表面的東西,至於蜀山的聚靈陣,自然還有很多前輩留下的奧秘與手段,想破解,還要繞過這些前輩大能的智慧,你說,真有能力破解我蜀山聚靈陣的仙人,有這個必要去破解嗎?”
女弟子若有所思。
講師看著底下驚訝的眾人,滿意地想要撚須,卻突然發現胡須被自己家養的樹精拔掉了,於是輕咳一聲,朗聲說:
“若真有這等天縱奇才,那些大家族都要生出招攬之心。”
100章了,紀念一下。
下一個小目標,20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