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折歸家後,如往常一般練劍、調息,洗漱後穿一身寬松袍子,溫點茶水,危坐於案上翻閱古老的書籍。
安安靜靜在幽深的地道裡繼續挖著,許折等著它們出來時匯報進度。
衣櫃打開著,布娃娃滲人地微笑著,一絲不變的神情到不是那麽的恐怖了,許折看久了,反而覺得有些搞笑。
手邊昏黃的油燈微微晃動,將許折執筆的模樣投影到側方的牆壁上,像一幅古怪的畫作。
外頭許是起了風,有些沙沙的細響,像蛇遊離於枯葉上。
許折擱下筆,輕輕起身,取下紅泥小火之上的爐子,自倒了些滾燙的水進杯,微蕩一番,再於其中添上揉碎的玫瑰、荷葉,最後再添些許花草。
櫃子裡的希爾薇壓低了聲音,小聲道:“許折,外頭好像……”
許折豎起食指,放在唇上,面對櫃子做了個“禁聲”的手勢。
杯中熱氣氤氳,騰升在他的面前,使得他的視線有些模糊。荷香幽幽伴隨著玫瑰優雅的花香,令人心曠神怡。
外面沙沙的聲響越來越清晰了,許折眯著眼睛,捧著精美茶杯做著思考。
“不像是人……”
“好像還不止一個。”
“是妖嗎?我記得好像是有一隻不大不小的屍妖在這個時間段出現,手下還挺多。”
“妖出現了,那麽蜀山那些弟子應該要下山了。”
“也就是說,”許折嘴角泛起一絲漣漪,然後喝了一口滾燙的茶水,“我的輕雪小韭菜,該來了。這麽久了,長勢應該很不錯了吧。”
希爾薇:“許,你不嫌燙嘛……”
“還行。”
許折用牙齒碰了一下舌頭上剛起的水泡,有些麻,倒不是很痛。
此刻外頭的沙沙聲越來越近,許折從櫃子裡翻取出幾根麻繩,然後藏了把冰涼的袖劍。
沙沙之聲,已經接近了屋門。
許折端著清茶,推開了門。
一陣似乎突然乍起的風吹進了他的屋子,許折的長發被微微拂起,與此同時,他也看清了院子外頭的這玩意。
許折的身體驀然一僵,再緩緩呼出一口涼氣,小心地輕聲道:“打擾了。”
他微笑著關上門,然後用背部依靠著門縫,額頭上出了些汗,笑容也慢慢消失。
外面那東西,在許折門前停留了半盞茶的功夫,似乎在思考著什麽,然後沿著門朝上爬去,一直爬到屋頂,便不再移動,像有些笨拙。
希爾薇等了半晌,終於壓低聲,問:“許,什麽東西?”
“蜈蚣。”
“多大啊?”
“和人差不多。”
希爾薇明顯松了口氣,道:
“你嚇死我了,看你這樣子,我還以為多大呢,和人差不多,估計也就築基水平的蜈蚣,而且這玩意智商低得很,就是一垃圾。”
許折沒和她爭辯,只是輕聲吐出四個字:“人形蜈蚣。”
“……”希爾薇沉默了一會,道:“那我們趕緊跑吧……”
許折抬頭,想象著屋梁上方的人形蜈蚣,搖搖頭,道:
“它的性情還算溫順,我們只要不激怒它就行。”
“至於跑?”許折頓了一下,“我只有兩條腿,你知道它有多少條腿嗎?”
“那?就坐以待斃?”
“等他離去即可,它現在處於吃飽的狀態,喜歡找一個較高的風口乘涼,不會太過主動攻擊人。這人形蜈蚣我比你熟。
” 希爾薇有些不信:“真的假的,我活的時間可比你長多了,也殺過幾隻人形蜈蚣,怎麽沒聽過人形蜈蚣吃飽還要乘涼?你好像對它很熟悉?”
許折:“這東西,我煉過。”
“你真是個魔鬼。”
許折強行使自己放松下來,他知道,這東西作為一種惡心、變態、凶殘、聽話的獸寵,一般都不會離它主人太遠。
這也就意味著……
“希爾薇,要不,我們還是偷偷跑吧……”
許折現在只能確定,蜈蚣的主人不管是人是妖,靈智與修為肯定不會低,如果這蜈蚣將它主人引到了這邊,那,可有些不好玩了。
希爾薇沒回答。
許折又偷偷往門縫外瞄了一眼,同時又說道:“希爾薇?”
希爾薇還是沒回答他。
許折意識到有些不對勁,慢慢回過了頭,他看見一個暗黑哥特風的小蘿莉坐在他的床上,玩著藏著希爾薇的布娃娃。
許折心頭一涼。
他竟然不知道此人是何時進來的。
……
外表年齡十五歲左右,人不高,但身形苗條,覆頸黑短發,劉海自兩邊向中間靠攏,形成一個心形的、尖尖的一小撮,很好看。
眼睛很大,眼影略重,睫毛很長,兩顆外露的、可愛的獠牙,很長,很尖,有種吸血小蝙蝠的感覺。
唇色是黑色,帶著別樣的魅惑色彩。
見許折看到她了,她開心地舉起布娃娃:“你好,我好久沒見過洋娃娃了~”
許折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頭上,說:“能告訴我,你是怎麽進來的嗎……”
“你剛剛開門的時候, 我就進來了啊。”
許折將她仔仔細細打量一遍,通過她歡快的語調以及臉上微表情傳遞出來的信息,飛快地在心中分析。
片刻後,許折分析完畢,並從心底擇取他認為最合適的聊天方式,以及自己臉上該出現什麽表情。
要平靜,不能慌。
“我家屋頂上的蜈蚣,是你養的寵物?”
“不是啊,那蜈蚣想要吃我,我來你家躲躲。”
很好,潛台詞就是:我打不過那條蜈蚣。
“那……你有沒有修為?”許折謹慎地問。
“沒有吧~”她眨著大眼睛,表情天真而懵懂。
潛台詞大概是:我覺得我沒有,但不是很肯定。
許折:“真的沒有?”
於是他走上前,伸手輕輕抓住她的手腕,略一探測,發現其所言不虛,當真探查不到靈力的波動。
既如此,許折板起臉:“那你到底怎麽進來的?”
“我都說了,你開門的時候,我走進來的啊……”她抱著希爾薇的布娃娃,似乎很喜歡。
許折觀察著她的臉部表情,又得出她的潛台詞:我很委屈,我說了真話你竟然不信。
許折:“我不信,除非你在表演一遍給我看。”
“好的。”哥特風的小蘿莉擺出一個笑臉,然後放下希爾薇的布娃娃,跳下床,嗒嗒地推門而出。
在她出門的一瞬間,許折將門關上,然後推上了門閂,冷冷丟下一句話:
“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想知道,你去其他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