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空不急不緩的過了洛水石橋,拐過街角,見左右無人,這才放心停下來,拍著胸口,似是驚魂未定一般,長籲了一口濁氣,嘴裡喃喃自語:“晚節不保,晚節不保呐。果然上了小妖女大當,我就說事情不會這麽簡單。龍氣啊!這小子居然身懷龍氣!尼瑪嚇死老夫了。”
李玄空滿腔悲憤,一會歎氣一會罵娘,進了神仙街,最後鑽進了街尾一棟待拆遷的老樓,慢騰騰的爬上頂層。
聽到開門,站在陽台上俯瞰洛水石橋的虞洛,放下手裡的高倍望遠鏡,緩緩轉身,怒視李玄空:“你個老不死的,那麽大的歲數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李玄空氣的翻白眼,憤然打斷:“我的姑奶奶,老夫可是照你的原話忽悠的,別說字,連標點符號都不帶差的,而且時機,語氣拿捏恰到好處,堪稱完美,你不點個讚也就算了,怎還無故羞辱老夫,真真是氣煞老夫。”
“時機拿捏的恰到好處?你個懶烏龜,那是屬於老娘的初吻,沒了!”
李玄空老神在在的坐沙發上,端起茶杯,呲溜了一口茶,眼神揶揄的瞥虞洛一眼:“你確定那是屬於你的?我說您還是行行好放過那小子吧,雖說那小子身世奇異,又身懷龍氣,假以時日說不準能代我等修真門人證了長生大道,一步登仙。可那小子長的未免也忒普通了點,論起英俊瀟灑,不及老夫萬一,倘若跟您硬湊一塊,必遭天譴,不得好死!”
虞洛氣鼓鼓的說:“我如果能確定,還費這力氣幹嘛。我隻是覺得對他天生親近,他是極少數讓我生不出厭惡之心的男人,我想他說不好就與我缺失的那部分記憶有關。”
“萬一沒關呢?好好一對如此般配的良人,豈不是就這樣被你生生攪散了,洛洛啊,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莫要造孽啊。”
“那萬一有關呢?本姑娘豈不是成了小三?”
李玄空不懷好意的奸笑道:“咳,請恕老夫直言,現如今不論有無關系,你若橫插一腳,都已經是小三了。”
“……”
虞洛一思量,貌似還真是這樣,頓時泄了氣,把自己埋進沙發裡,末了,心有不甘的對李玄空說:“不如你再給那對狗男女卜一卦,這次說不準能算出來呢?”
李玄空嘴角抽搐,怒道:“休要再打老夫的主意。你這丫頭,出落的地上少有,天上罕見,怎得心腸如此歹毒……”
虞洛鄙夷的打斷說:“老李,能不半文不白的拽你那副高人腔調嗎?聽的本姑娘蛋疼,都什麽年代了,請講普通話。”
“你明明知道那小子隱有龍氣,身負大氣運,還誆騙老夫算他的姻緣。龍氣啊我的小祖宗,保不齊這小子身上就有上古神龍的血脈,給這小子佔卜,那跟窺探天機有啥區別?你個小妖女,我說算個卦而已,為何竟引來如此恐怖的反噬,要不是老夫的玄武甲通靈護主,老夫千年苦修鑄就的道基八成就毀了。唉,可憐老夫信了你的邪,整整一甲子的修為就這麽沒了。”
李玄空越說越悲憤,頜下三縷長須無風自動,當真堪稱須發戟張,怒發衝冠。
“害我一回也還罷了,事到如今,居然還蠱惑老夫,心思歹毒如斯,也不怕遭雷劈。”
“老李,至於嘛。反正你修的是玄武氣,氣息綿長,比烏龜王八蛋還能活,區區六十年修為,毛毛雨啦。”虞洛走過去拽著李玄空的胡子,一臉諂媚的笑道,“不算陳拓也行,算一下那個唐彤彤總沒問題吧。
” “老夫算你姐姐個腿!那唐彤彤現如今已經沾了因果,與陳拓形同一體,你想害死老夫嗎?!”
李玄空拽回胡須,跳腳大罵:“想我李玄空四百年不曾入世,蓋因心憂我道門祖地,才來這世間走一遭。老夫自恃卦術通神,奇門遁甲,先天八卦,周易五行,無一不精,可老夫千算萬算,怎麽就沒算到會遇到你這個萬年不出的禍害……”
“可別吹了,算個姻緣都差點把命算沒了,也好意思說自個卦術通神。”虞洛撅著小嘴巴,對老李的卦術深表不屑。
李玄空:……
“好啦好啦,老李別氣了,等過了冬,吃貨回來,我讓他給你燒一大桌子美味珍肴,保管你沒吃過。”
李玄空面容淒苦,難過的擺擺手:“算了,老夫就是貪圖口腹之欲,才著了你這小妖女的道。唉,人類到底是萬物之靈,一別不過四百年,居然已經造出了令我等仙門修士懼怕的武器,區區一枚導彈就折騰的老夫灰頭土臉。再看那鋼鐵巨艦橫於大洋大河,巨翼飛機傲翔九霄長天,滄海桑田呐。現如今,這人世凡間已然是仙道絕地,老夫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待老夫了卻與夜凰諸位姑娘的仙緣,就回我的洞府,潛心修道,這凡間俗世,絕不再踏足一步。”
虞洛很不滿意老李的說辭,裝的很痛心的樣子勸誡:“老李,我看錯你了。你簡直就是缺心少肺,天良喪盡的慫貨軟蛋。”
李玄空陰著臉:“慫貨軟蛋老夫姑且認了,缺心少肺何解?”
“哼!你這老家夥命好,得天獨厚的烏龜基因,修的是玄武氣,活個幾千年都沒問題,又走了狗屎運找到了域外老巢,雖然仍受天道製約,但好歹靈氣濃鬱,修煉事半功倍。可憐你那些個道友,就沒你這般好命啦,明明根骨上佳,資質甚好,卻陷在這靈氣稀薄的讓人窒息的絕地,被這賊老天的大陣壓製著,活個兩百歲都算長壽了。想想當年跟你一起修煉的同門師兄弟怕是早已死絕了吧,難道你就沒有一點愧疚?”
“荒謬!都是天道定數,老夫為何要愧疚!”
虞洛白眼,叉腰戟指,擺足了怒其不爭,哀其不幸的架勢,手指頭差點沒戳到李玄空鼻子上。
“你看你看,我就說你缺心少肺,天良喪盡吧。老李,做人要有骨氣,做仙也不能沒了志氣。安於現狀,置千萬道友生死於不顧,這是道心不純啊。”
“老夫不安於現狀,還能怎滴?”李玄空好大一個白眼丟還回去。
“沒志氣了吧,你可以逆天呀。”
“逆……逆天!”李玄空當場被雷了個外焦裡嫩。
虞洛霸氣十足:“對,天道不仁,那就逆了這天。”
李玄空捏著鼻子,忍著惡心:“你為啥不逆?”
虞洛可憐兮兮的回道:“難道你沒發現,比起你們,凡間天道對我格外的不友好嗎?”
李玄空冷笑:“還想誆騙老夫,據老夫師門典籍記載,亙古萬年,自師祖以降,未有一人登仙,全賴這籠天覆地,無處不在的仙絕大陣。凡我域外修士,一旦入世,一身修為,通通被壓製的十不存一,難道你比我們還慘?”
所謂仙絕大陣,是萬年以來,仙門修士約定俗成的叫法。根據道門典籍記載,眾口流傳,天地之間存有一座摸不到看不著的禁製大陣,絕滅靈氣,隔斷天地聯系。
一旦有凡間修士的修為達到金丹境界,就會觸發大陣,引來浩蕩雷劫,最終被狂雷轟頂,化為齏粉。
李玄空資質號稱祖師以下第一人,堪稱驚才絕豔,躲在域外幻境,鬼鬼祟祟的苦修百年,終修得元嬰巔峰上境,可惜也止於元嬰巔峰。
並不是李玄空資質不夠,而是膽氣不足。境界到達元嬰巔峰,再往上便是號稱陸地劫仙的造化境,修成造化巔峰,便可破碎虛空,飛升登仙。
不過,到了李玄空這個境界,自身五感六識已經可以感應天地法則,他有強烈的預感,隻要他敢邁入造化初境, 那籠罩天地的仙絕大陣就會破開幻境,轟他一個灰飛煙滅。
所以,李玄空止步元嬰巔峰八百年,這一步無論如何都沒有勇氣踏出。
用虞洛的話講,這老家夥就是一人形版的縮頭烏龜。
域外修行,隻要不入造化,仙絕大陣一般不會干涉。但隻要你踏入人間凡界,不管你是什麽境界,通通都會受到仙絕大陣壓製,修為越高,遭到的壓製就越厲害,甚至連仙門功法都不敢輕易施展。
修士施法,必然要調動汲取天地靈氣,靈氣一旦波動,就會被仙絕大陣感應,然後雷劫便會不招自來。雖不如破境進階時引來的雷劫那般浩大恐怖,若以修為硬撼,卻也絕不好受。
所以李玄空說身在凡界,一身修為十不存一,並非誇大其詞。虞洛在陳拓面前搓個小火球都不樂意也是這個原因。
“嗯嗯!”虞洛點著頭,表示她真的慘兮兮。
“怎麽個慘法?”
“我一身打遍天下,哦,是打遍宇宙無敵手的本事百不存一。”
李玄空:……
“你看你又不信,我們之間難道就不能有一點點信任嗎?”
李玄空沉默著搖頭,表示不能。
“要不我們打個賭,如果我沒說假話,你就去逆個天,如果我說謊了,殺刮存留,本姑娘都認了。”
李玄空接著搖頭,表示不賭。
“慫包!算了,本姑娘證明給你看!”虞洛說著就甩掉外套,挽起袖口,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臂。
李玄空定睛一瞧,嚇得險些沒背過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