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件事。”裴珠泫深深的看了一眼林娜璉:“三夫人……嗯，就是林允兒將軍曾經有一次喝酒喝多了，無意間跟我說過，很多年前，主公還只是一個在長安需要在金鍾國的庇護下苟且偷生的小人物的時候，曾經給她講過主公心目中這世上該有的模樣，在那個世界裡，天下的所有孩童都有書讀，而且，不讀書都不行……”

　“……為什麽他對林允兒將軍說這些?”

　“因為這整個洛陽城，在主公身邊的人，怕是只有林允兒將軍不懂主公這句話背後的含義。”裴珠泫笑了:“就是現在，為了不讓洛陽之外的人進入洛陽書院，學院對外人的學費都非常高昂。”

　“……那跟你說的似乎有些不一樣吧?”

　“可是那些學費全都被主人拿來印書了啊。”裴珠泫笑呵呵的，“除了這些書，主公還在印各種不那麽適合小孩子讀的書，也許等這批孩子年紀到了，那些書就會被拿出教他們……”

　“徐大人這是……下的好大一盤棋啊！”林娜璉的表情，變得無比的嚴肅。

　她已經聽懂了裴珠泫的意思了。

　“很有趣，不是嗎?”裴珠泫笑眯眯的，“這可比跟李延浩爭天下什麽的，有趣多了，不是嗎?”

　“……你也是世家子弟，不是嗎?為什麽會願意支持徐大人做這種事。這種事如果真的做成了……天下怕是再無世家了。”

　“真的?我不這麽認為。”裴珠泫一抬下巴，一臉的驕傲，“我之所以是我，不是因為只有我能讀書，別人無書可讀，而是因為我比別人更聰明。”

　“……珠泫大人相當自負啊！”

　“若連這點底氣都沒有，做什麽世家?”裴珠泫樂了，“我就是要幫主公做成他想做的，然後證明，他是錯的。”

　“然後呢?”

　“然後?”

　“是啊！你做成了徐大人想做的事情，然後他卻發現他錯了，他不會記恨你嗎?”

　“……主公可不是李延浩。”聽林娜璉那麽說，裴珠泫笑了，“若是主公，錯了之後，應該只會對我道歉，然後承認我做得更好吧?”

　“……就這樣?”

　“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功成身退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不是嗎?”裴珠泫笑呵呵的，“若是能名留青史，那此生，也就無憾了啊！”

　“珠泫大人你這話裡，有話啊！”

　“我已經跟臥龍先生推心置腹了。”裴珠泫認真的搖頭，“希望你能留下來輔佐主公，來完成這個可能遠比改朝換代更難的事情，名留青史自然不難……不知你有興趣嗎?”

　“……聽起來，是很有挑戰性啊！”林娜璉點了點頭，“不過且容我再考慮考慮吧。畢竟我還不是很了解徐大人的為人……他說的這些話究竟是他真的想這樣做，又或者只是他沽名釣譽的方法，珠泫大人你就能分得清嗎?”

　“不瞞你說，之前我聽允兒將軍說這件事的時候，我還以為她只是喝多了開玩笑。”裴珠泫笑呵呵的搖了搖頭，“可是……就在主公去江東之前，讓人寫了一副條幅，掛在了他的書房裡，我看了之後，信了。”

　“條幅?什麽條幅?”林娜璉被激起了興趣。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裴珠泫說出了這一段時間，幾乎每天她都要在徐華彪的書房裡對著發一會兒呆的那條橫幅上寫著的這幾句話。

　安靜。

　“我是在不相信這是徐大人能說出來的話……”林娜璉的表情看起來特別的古怪。

　“沒事，主人就是這樣的人，乍一看很膚淺，可實際上……”裴珠泫認真的搖了搖頭，“是一個真正值得追隨的主公。”

　……

　“公子，你就放心讓珠泫一個人對著那個叫林娜璉的?你都不好奇她們說什麽?”李沇熹笑眯眯的一邊看著手裡的折子，一邊問徐華彪。

　“好奇又能怎麽樣！我在那兒呆著她倆可能都嫌我礙事。”徐華彪輕輕的歎了口氣，“不過珠泫應該不會歡迎她來洛陽的，自然就會幫我趕她走，那就可以了，只是可惜啊，我還想看她們倆鬥嘴呢……”

　“公子，不是我說你，一般聰明人之間才懶得鬥嘴吧！那玩意有意義嗎?又不是要誰說服誰。”

　“萬一她倆吵起來呢……”徐華彪一臉的看熱鬧不怕事大。

　“不過公子你為什麽不願意讓那個人來洛陽啊?我聽吳夏榮說，那個姑娘應該很有本事的……”

　“就是因為太有本事了才不行啊！我這兒有珠泫就夠了。”徐華彪笑著搖頭，“人多了，她們自己就鬥起來了，我就一個太守，一座城，犯不上，還是別耽誤人家去一展鴻鵠之志吧！”

　“你剛剛不是還想看她倆鬥呢嗎?”李沇熹大笑了起來。

　“咳咳……我就是說說，你這要讓她倆在洛陽鬥法，我寧可一箭一個都弄死。”徐華彪渾身一抖，連忙搖頭。

　“至不至於啊……算了，公子你開心就好。”

　“對了，剛剛我在書房裡，看到那兒多了一條橫幅，是你弄的?”

　嗯，有些鬥法，腦海裡想想挺美好的，真要在自己面前發生……

　瓜那麽好吃的嗎?

　徐華彪決定還是轉移話題。

　“是啊！公子，書房裡總是要一些明志正心的東西的，也能讓書房不至於太俗氣……”

　“我看挺俗啊！關鍵是，那字怎麽那麽醜啊！”

　“醜??你認真的?”李沇熹一臉“你才醜，你全家都醜”的表情，“紗夏的這幅字寫的那麽漂亮！”

　“……行，我審美跟不上！所以那副字寫的什麽啊?”

　“哦，之前公子你跟我說過的話啊！為天地立心……公子你不認識?”

　“認識我就不說醜了。”徐華彪一臉尷尬，“不過那些話我就說說，又不是我的目標，你給我掛在書房做什麽……不是，你該不會把那些話當真了吧?”

　“所以才要公子你多看看啊！也許多看看，就變成你的志向了！”

　“我給你講過悔教夫婿覓封侯的事，你怎麽還不長記性！我就老老實實在家混吃等死不好嗎?”

　“公子，一個混吃等死的人能說出那樣的話嗎?在我面前你裝什麽裝啊！”李沇熹哼了一聲。

　“我真的就是說說……嗯趕緊去撤了吧， 別被別人看見，誤以為我胸懷天下就麻煩了。”

　“不許！我掛上去的！”

　“你……”

　“我什麽我！就是我掛的！你要敢摘下來……我……嗯……”

　“行，我不敢，不敢！”徐華彪連忙陪好話，“這眼看就生孩子了，你生什麽氣啊！”

　“你惹我生氣！”

　“我錯了還不行！好啦，別看折子了，休息會兒，我跟我們孩子說會兒話。”

　“說話?你說話他又聽不到，裝什麽裝！”

　“哎呀，這叫胎教！我給他唱唱歌，培養一下音樂天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