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浪這些天很忙，一直在處理各種事務。原本不怎麽往公司跑的柳浪，現在也開始頻繁前往百川數據園。

　百川市基本恢復了往日面貌，許多停滯了半月的生意開始雨後春筍般不斷冒出。

　在這個時候，忽然接到阿卡司的緊急通知，讓柳浪有些懵。

　安全屋。

　末樓事務所全員集結，新鮮感咖啡廳的人也來了，便連閉關的林決也都來到安全屋。

　柳浪到的時候，發現連白靈也在。

　“這到底怎麽回事，你們忽然全部人聚在一起，我怎麽有種不好的預感。”

　柳浪能感覺到每個人的神情凝重。隨後他立刻注意到，屋子裡還有一個人。

　這個人很奇怪，沒有眉毛，沒有頭髮，全身的肌肉非常勻實，像極了醫學用的人體模型。

　這麽標準的身材，柳浪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是誰?”

　“一名司狩。”阿卡司的聲音沒有了往日的慵懶。

　“司狩?”

　柳浪疑惑起來。

　今日的陣仗讓他確信，阿卡司一定是探得了什麽不得了的情報。

　此刻也沒有人解釋什麽，似乎很多人跟柳浪一樣，還住在疑惑或者驚駭中。

　柳浪打量著這個人，很快彈出了一個奇怪的面板。

　姓名:編號z1954(藍色)

　LV:20級。

　年齡:0歲。

　性別:男。

　極度畏懼事物:無。

　喜愛事物:無。

　進化方向:狂戰士。

　好感度:0。

　陣營:無。

　生活職業:無。

　戰鬥職業:戰士。

　零歲?

　編號?

　一種不安慢慢在柳浪的心裡蕩開。

　“你有著其他造物主沒有的天賦，想來不用我多說，你應該也知道，這個人很古怪。”

　零歲卻有著成年人的外形。

　沒有名字，名字類似於某種編號。

　而且沒有陣營，隻有人類才會沒有陣營，司狩如果沒有陣營，會被歸類為旅行者。

　就好像原本阿卡司他們的面板就是旅行者，但現在成了第七陣營。

　這是怎麽回事?

　人類即便偶爾有一些擁有進化方向，但也絕對不可能擁有戰鬥職業。

　“這是哪裡發現的?”柳浪的表情也開始凝重起來。

　“大慈山。在山的內部有一座高度現代化的兵工廠。”回答的是林森。

　“這些天在下與白靈小姐一直在追蹤O氏，由於此前發現O氏的業務往來主要在臨城臨徽市，所以將目光轉移到了臨徽市。隨後發現探查到O氏的帳目上有很大一筆支出是沒有標明去向的。”

　林森的目光也顯得極為認真，繼續說道:

　“於是在白小姐幫助下，我們取得了臨徽市的監控，差不多回溯前十四天所有O氏重工附近路段的監控錄像，查到了一些線索……”

　林森慢慢解釋了追查過程，眾人才終於明白，原來這座工廠其實已經存在了十數年之久，但一直沒有被發現。

　最終探查到工廠位置後，阿卡司負責潛入。

　阿卡司不負重托，完美潛入並且發現了一個驚人的場景。

　那一幕帶給阿卡司極大震撼，像極了多年前他們在白川外的發現那些被“灌裝”著的嬰兒時的場景。

　隻是這一次，被關在宛若生化營養艙之類的設施裡的，不再是嬰兒，而是司狩。

　規模大概在數千名。

　阿卡司簡單的將事情講給在座的人後，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震驚無比。

　他們認為五號造物主在培育或者說克隆司狩。

　可呈現在柳浪眼裡的數據，卻讓柳浪更加驚駭。

　這不是克隆。

　這是……五號造物主是試圖將人類轉換為司狩。

　眼前的這個人，沒有任何智力，盡管大腦發育正常，卻沒有任何記憶，非常利於控制。

　現在就連柳浪都不確定，這個人，或者說這個東西……到底是人，還是司狩?

　“數以千記?”柳浪想到阿卡司說的數據，忍不住問道。

　“沒錯喲。數以千計。原本我想多帶幾個，但守衛的反應很快。”阿卡司說道。

　柳浪點點頭。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洛陽說道。

　他們作為司狩，雖然不似柳浪那般可以看到諸多數據，但司狩與司狩之間，在某個距離有感應。

　他們能夠感覺到，這個人……似乎有著某種司狩才有的氣息，可又與正常的司狩有所差別。

　每個人都沉默著，許久之後，柳浪說道:

　“這個人，現在是人類，但也是司狩。我不知道這麽說，諸位是否能理解，但他原本是人類，卻慢慢被轉變為司狩，這個過程如何做到的，我不清楚，可是……他作為人的部分還保留著。他所留下的任何舉動不會被遺忘，不過我推測他與司狩一般，有著接近永生的壽命，並且擁有人類沒有的戰鬥能力。”

　即便連花小兮與柳布丁都皺起了眉頭，柳浪說的話，對於眾人來說仿佛是聽到最為禁忌的罪惡一般。

　“他沒有名字，而且年齡是0。諸位應該知道，五號是可以轉變壽命的，也隻有他才可以做到讓一個嬰兒在一瞬間變成成年人的樣子。我一直以為O氏那麽多錢，或者說五號那麽多錢，是用來製造各種大規模殺傷武器。可沒想到……他們要做的，是改造人。”

　柳浪沒有用人造司狩這個詞。

　司狩是沒有辦法制造的。

　至少柳浪識海裡的數據，如今全世界司狩總和6930這個數字沒有變，如果僅僅是工廠裡就有數千名司狩，那麽這個數字必然是錯誤的。

　截至目前，識海裡的數據沒有出錯過。所以柳浪很快的想到了一個讓他自己也很難相信的情況。

　這些人還活著，人變成司狩，隻有先步入死亡。再有近百萬分之一的可能，才會從死人堆裡爬出來。

　但阿卡司今日帶來的，如果不是惡作劇，那就代表著，活人是可以擁有司狩一部分力量的。這必然需要極大地代價。

　這種代價是什麽?

　z開頭的編號又有什麽意義?是否代表著還有其他編號的人造司狩?

　這樣的工廠，整個世界到底有多少個?

　全世界每年數千萬人死亡與誕生，這樣的人造司狩到底有多少?

　他們的戰鬥力到底如何?藍色資質在司狩裡至少也是中堅力量。

　如果數量達到某個層級……足以毀滅數個國家。

　……

　……

　百川市北區。百川第四實驗中學。

　在學生們陸續去食堂用餐的時候，彌小年慢慢的整理課桌，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看起來屬於開心的范疇，卻帶著某種君臨天下的意味。

　教室裡除開他，隻有一個少女。

　“一起去吃東西嗎?校外有一家面館很不錯的哦。”少女看著彌小年一整天也沒說什麽話，覺得這個人可能有些孤單。

　畢竟幾天前才轉學過來，對周圍不是很熟。

　彌小年微微搖頭，然後指了指門外。

　門外是一個中年人，約莫在四十歲的樣子。少女淡淡的哦了一聲，顯得有些不好意思。隨即跟彌小年告別說道:

　“那下次吧，我叫張丹，你剛來這裡可能對這裡不熟，要是有問題，隨時可以找我的。”張丹笑的很甜，是那種十四五歲的少女才能笑出來的韻味。

　彌小年看著那個笑容，同樣回以一個稚氣的笑容，點點頭。

　然後他便與張丹道別，像極了正常的學生。

　校外的餐廳他吃不慣，在私人的轎車裡已經為他布置好了食物。

　這是彌小年在百川實驗中學讀書的第三天，扮作學生也隻是他一時的惡趣味。

　他優雅的用餐，這個時候仿佛一個活了六十歲的老紳士。

　車上還有兩個人。一個人是壽命終於被改回到了四十歲左右的彌見。另一個人……則很奇怪。

　確切來說，這個人很難被稱之為人。他的半年臉上，有著奇怪的紋路，獸紋。

　像是蛇鱗一般覆蓋了半張臉，瞳孔也與人的瞳孔不一樣。呈現一種詭異的幽綠。

　但他穿著筆挺的西裝，那身西裝是意大利最好的工匠手工製作的，帶著的眼鏡也極為考究。

　如果忽略他的半張臉，他大概能給人一種極其富有學識的感覺。

　“大慈山的項目被人發現了。監控顯示是阿卡司。”聲音倒是跟人類一般正常。

　“看來，他挑選的對手真的是我。最近一直在針對我。”彌小年的語氣很平靜。

　“不過無所謂，大部隊畢竟不在那裡。連夜轉移去別的生產基地便好。對了，還有多久這些東西才能投入戰鬥?”

　“快了，其實一切數據已經合格，隻是在做最後的確認。另外，請您注意措辭，他們與我一樣，乃是‘司狩’。我並不是為了滿足您征服世界的野心，才答應與您一起製造他們，他們是我的同類。”

　“知道了知道了。”

　彌小年笑著，帶著幾分邪氣。

　“博士，你的目的，是為了緩解孤獨，製造一種能夠保留司狩與人類特征的新人類，或者說新司狩。我的目的……是在於做一個真正的造物，配得上造物二字。雖然最終的目的看似不一致，但總歸是合作者。所以不用擔心，我跟你一樣，深愛著‘它們’呢。”

　被稱為博士的男人點點頭。

　他是一個有著九百年壽命的司狩。與其他司狩一樣，他也經歷過最為孤獨的時期，在人類與司狩之中掙扎過。

　但他做出的選擇，與每一個司狩都不同。

　如果人類司狩無法相通，那就手動創造一個可以相通的存在。

　無論是記憶規則，還是司狩永生的秘密，在博士看來，都是可以破解的奧秘。

　所謂神秘學，其神秘的本身，也許只在於它是一段來自更遙遠未來的才能被掌握的力量與技術。

　博士有著無盡的壽命，他開始瘋狂的學習，在造物主的支持下，他可以解剖大量的人類與司狩，研究他們之間的奧秘……

　這個項目已經持續了一百四十年。

　在那個槍械都還算是最高規格殺傷武器的時候，博士便已經有著領先這個世界足足一百年左右的科學技術。

　一百四十年的過程，他也終於有所突破。

　彌小年其實並不關心博士的想法。

　幾個造物主裡，他的勢力最為弱小，盡管在人類的影響力裡，他是最強的一個。

　可他沒辦法操控所有人類，他永遠隻能做一個幕後之人。

　刀叉輕柔的切割牛排。彌小年說道:

　“如果還需要資金，盡管跟我開口，博士，這個世界也許存在著某種至高的存在，它製造了種種規則想要限制司狩與人類的交流，但你做的事情，也許會讓它都感到害怕。”

　“至高的存在?你是說神嗎?你應該知道，我是一個崇尚科學的人，所謂神，也不過是掌握著我們暫時不理解的力量。但隻要時間足夠，這種力量早晚也可以被破解。”

　博士露出不屑的目光。

　程序員以代碼編譯世界，而所謂神，宇宙中的至高存在，也許是在以物質本身編譯世界。人類不能夠理解這樣的力量，自然將其奉為神。

　“是的，我相信你。與我競技的幾個人，在司狩的影響力上都遠遠強過我，而我的能力， 對於司狩來說也沒有任何意義。如何才能將財富轉換為我需要的力量?隻有博士你才可以替我辦到，所以我會全力支持你。同時，也希望博士你加快速度，盡早將這些……‘司狩’投入到實踐中去。”

　彌小年的話語說的很慢，就好像在與一名值得溫柔對待的女士說話一樣。

　“你要知道，如果真的這樣做……這個世界會陷入毀滅。”

　“博士，我一個孩子都明白的道理，怎麽你就不明白呢?人類也好，司狩也罷，不過都是不完整的殘次品，隻有你做出來的東西，才該是這個世界最完美的存在，他們不被某個至高的力量影響，卻有著遠遠強於人類的體格，他們才該是新一代的霸主。”

　用餐巾抹了抹嘴唇，彌小年的目光帶著某種狂熱:

　“這個世界是殘酷的，新的存在出現了，自然要淘汰舊的型號。那些依仗司狩的造物主，那些依仗著人類的各種組織，全部都該抹殺掉。”

　“隻有完全的毀滅之後，才能創造出新的世界。”